“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啊?”
孙氏扑在儿子身边,握着他的一条胳膊哭。
容鲤浑身湿漉漉的,额头上的血窟窿被雨水冲刷着正不停的顺着脸颊流淌鲜血。孙氏几乎被吓的三魂丢了六魄,只会哭了。
听到声音的陆无双他们已经跑了出来。
“你怎么受伤了?”陆无双冲到雨幕中踮起脚尖想捂住他不断流血的额头。
容鲤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如铁钳一般。
“救拉玛,她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无双,无双你救她,”他说话颠三倒四,高大的身躯微微打颤。
陆无双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眼睛直直的看向他被孙氏抓着的那只手臂。
“怎么,回事?”她拨开孙氏的手,看这那臂膀不正常的摆动。
除了额头上的血窟窿,容鲤手臂脱臼,衣裳破损,他很慌,很狼狈,同时身上还有浓重的土腥味。
到底发生了什么?
茫茫大雨中,他用那条完整的,还能抬起来的手臂把她扣在怀里,紧紧的,劫后余生的,将最想见,也终于见到的人扣在怀里。
直到这一刻,容鲤心底的无措才像一头被关进牢笼的猛兽,所有的一切都平息了。
“娘,我没事,是拉玛,她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他松开心爱的人,尽力的想安慰惊慌的母亲,只满脸的血,一点安慰的效果都没起到。
陆无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该做什么,大声喊着板儿让她拿伤药和包扎的绷带,拉着容鲤快步回到屋里。
武儿被满脸血的容鲤吓得哭起来,抱着白滚滚双手抓着它的皮毛。
这是孩子也哭,狐狸也叫。陆无双正六神无主,喊着板儿让她把两个碍事的小家伙带到别的屋去。
一路骑马回来,胳膊脱臼没能控制好马速,容鲤额头上的伤是回来的路上摔的。
宽叔快速的给他检查一遍,急急道:“伤的有点重,我这就请郎中过来。”
“对对对,请郎中过来,”孙氏支这手,根本不知道自己朝哪儿插手,闻言就要去请郎中。
“来不及了,”容鲤捉住那只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手,“拉玛伤的很重,大夫不敢拔箭,鲁汉说缝合或许能保住一命,那些工具现做来不及,你跟我进城,咱们把拉玛救回来。”
金拉玛怎么会有生命之危?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无双什么都不知道,她摁住那流血的伤口不放,笃定道:“拉玛不会有事,你先让宽叔包扎,我去取取药拿工具。”
家里有个舞刀弄枪的,那些缝合的工具一直备着以防不时之需,还有粗糙制出来的青霉素,那东西对外伤很顶用。
把能装进匣子的东西都装进去,陆无双提着药箱匆匆跑出来。
宽叔已经给容鲤包扎了额头,他见她出来一下站了起来:“咱们走。”
“你的手臂,”陆无双被他拽着出了屋。
容鲤说他不要紧,单臂就将她扶到马上,两个人冒着雨朝城里赶。
虽说城门早已经关闭,但有钱能使磨推鬼,一块银锭子丢过去那守城的立马放他们进去了。
距离城门最近的一座医馆,容鲤勒住马缰,一路拽着提箱子的陆无双飞奔进去。
经常给容鲤看病的那位老大夫在,鲁汉,萧十二,他们都在。
“怎么样了?”陆无双没有看到金拉玛。
萧十二急急道:“后背和腹部都中了箭,伤的很重。”
“伤了内脏,轻易不能拔箭,东家带来的东西可真能行?”说了情况的严重性,老大夫深深的怀疑。
她并不是医者,陆无双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不敢想象金拉玛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她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带路。
“东家跟我来,”鲁汉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引着她朝屋内走。
堪堪走到门口,陆无双回过头来:“你身上有伤进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去包扎一下。”
唯一的好友为了救自己伤成那样,容鲤摇着头不愿意去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东家说得对,”萧十二拉住容鲤那只完好的胳膊,拽着他硬是找其他大夫,他们在此之前全都束
手无策,现在就算是围上去又有什么办法呢?
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陆无双身上,她不是医者,但她就像一个万能的宝箱,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办法解决。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陆无双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看到斜躺在床上的金拉玛,抽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后背肩胛骨的位置,腹部正中,各自插着一只长箭,白色的箭翎被血染红,两箭全都伤在要害位置,拔了箭人就会失血过多而亡。
鲜红的血如无声细雨,浸湿了金拉玛身下的被褥,她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侧身躺在血泊中。
陆无双的双腿是软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可她的下巴在颤抖,眼眶也在抖。
鲁汉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好在背上那一箭失了准头没有射中心腔,可若是拔箭必定会造成大面积的伤口。”
所以需要等来缝合的工具才能动手。
“还有呢?”陆无双闭上双眼,想要稳住心神。
鲁汉像是怕想到她,声音沉沉:“腹部那一箭扎的太深,贸然拔箭恐怕会九死无生。”
所以谁也不敢动手。
不拔是死,拔了也是死。
“拔,”陆无双猛然睁开眼,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金拉玛死。
这个冷漠的姑娘才十几岁,她还救过她的命,躺在这里的不是容鲤也是这个姑娘舍命相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无论如何,陆无双都不能让金拉玛就这么死了。
“我这就喊大夫来。”
“等等。”
陆无双快速的说了几样东西,让鲁汉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到。
缝合的针线和用具都按照她的要求,在沸水中消过毒,她却迟迟不让大夫动手。
老大夫是被从自家医馆拉过来帮忙的,自信道:“我封住伤患的几处穴位,能暂且缓解流血的速度,到时快速缝合,想来背上那一处伤口很快就能处理好。”
一个人的身体里就那么多血,金拉玛体内已经流失了那么多,陆无双不敢冒险,摇头让他们等。
“这除了拔箭和缝合之外,东家难道还有什么办法不成?”身为医者,老大夫实在不能看这些人外行人瞎指挥。
陆无双这会儿心里乱的很,坐在昏暗的角落里就像掉进了黑暗。
她不发话,谁也不能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