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地面积极宽阔的宅子像往常一样,兵丁下人们,还有那些前来拜见的人,来来往往,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穿过一个又一个院子,老铁来过许多次,这却是心里最沉重的一回。他想不出来,大脑甚至乱的没办法想这次会经历什么,还能不能走出这座院子。
知道容鲤出事那一刻,他没有来找郭明表忠诚,就表明了他的立场。
亲人朋友,一草一木,都是留恋,可老铁知道,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的了得。
沉默的跟在下人身后,猛地发现走的这条路不是往常的路。
“怎么来这里?郭参军呢?”老铁四处观望,已经知道这是哪里。
“跟我来就是了,大人等着你呢,”下人很是冷漠,那双蔑视的看着老铁,“但耽搁了,走吧。”
过了洞门就是演练场。
老铁的脚步沉的他几乎迈不开。
光秃秃的演练场,地下是用青砖铺就,周边除了几颗参天大树外别无他物。已是深秋,场地上几个汉子光着上身你老我往的操练比划着。场地边缘靠左的位置,郭明与几个人坐在椅子上说说笑笑。
“属下见过郭参军,”老铁半弯着腰,像无数次见郭明那样施礼。
突然见到老铁那样,郭明扭过头黑脸上带着还没收回去的笑,‘哦’了声,他抬手摸了摸光亮的脑
壳,说道:“老铁来了呀,正好,这几位教头是从总兵府过来的,正要与你们车骑府的兄弟们切磋切磋,你哪一手铁抢使的我都敬佩,就由你跟他们比试,涨涨你们车骑府的威风。”
胸腔内‘咚咚’的跳起来,老铁依言朝郭明身边看。
四个汉子用冷眼不屑又挑衅的望着他,他们都穿着汗衫,露出两条肌肉虬扎的粗壮胳膊,铁塔一样的身躯使人望而生畏。
老铁再度将身子压的更低:“郭参军见谅,属下年老,以不轻易动武,让各位教头们与其他兄弟比试吧。”
“在这冀州府谁不知道你老铁长枪耍的好?”郭明走过来,一条胳膊压在老铁肩上,哈哈笑着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别是不想给这几位教头面子吧?”
“岂敢,”老铁垂着头,两鬓斑驳的灰发在阳光下愈发的显眼,他知道,推辞不过去,便冲着四人拱手道,“还望教头手下留情。”
“我来与老铁抢比试比试,”一人走了出来,候在一旁的小兵立马递过来长枪。
比试场上,其余人都站在旁边观看,议论着兵营教头与老铁谁会更胜一筹。
中间隔了三步之遥,面面相对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动。
教头道:“听说你善使蛟龙枪法,亮几招看看。”
话音未落,教头猛地一踢枪柄,那带着红缨的长枪被大力踢的飞跳起来,铁爪般的手一抓一刺,那三步之遥眨眼就已经接近于无。
砰――
双腿岔开稳住下盘,老铁稳稳的接住这猛然一击,他手臂反搅使长枪在刺出一分。
教头猛的收起下巴,脚下快速走位,高壮的身躯展现出他灵活的一面,只动了两步就绕到老铁身侧。
‘砰’,相交的长枪颤栗着,很快又发出一声沉闷的交接声。
…
…
“不能在等了,”陆无双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她急速朝外走。
守在一旁早已走神的大庆小跑着跟在她后面,急急问:“东家您这是要去哪儿?”
他们这会儿在那座官宅外面守着,从老铁进去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大庆生怕东家冲动起来跑进去要人,急急的拦在她前面。
“让开,”陆无双瞪眼,凌厉的眼风颇有杀伤力,大庆立马退开一步。
没有像大庆想的那样,冲动起来跑进去找人,那样恐怕连人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她快步走着,一气儿爬上马上,吩咐王淼:“去衙门,找召大人。”
叽里咕噜跑动起来的马车左右跟着几个人,鲁汉他们寸步不敢离。
衙门里,师爷告诉他们召玉书去抚台大人哪里商议要事,不在衙门。
陆无双立马悔恨自己太笨,没有提前将老铁去见郭明的事说与召玉书。
“大人几时回来?”她心里更急了。
“大人走之前没交代啊,”师爷爱莫能助,建议她在衙门里等等。
怎么可能等的下去,陆无双心急如焚,当即又吩咐王淼:“去抚台那边找云清,务必尽快把召大人请回来。”
王淼点点头,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衙门里进进出出,她等在这里实在不好看,便带着人去衙门对面的酒肆等着。
渡着步子走来走去,木质的地板都被她踩的咚咚响,但坐下来心里更慌,陆无双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窗户。
窗外就是衙门的正门,阳光渐渐西移,那朱红色的大门变成了阴阳脸,一半在阳光里,一半被笼罩着。
熟悉的马车出现在视野中,陆无双翻窗户跑过去。
“召大人,”她满怀期待的撩开车帘。
召玉书就在里面,清隽的脸庞带着安抚人心的效果,陆无双一下子就不那么急了。
她提着裙子爬上马上。
“这次你得帮帮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陆无双诚挚的恳求着。
那双眨也不眨的眼睛带着依赖,任谁都无法拒绝吧?
“去郭参军的宅子,”召玉书也从未拒绝过她。
跑动起来的马车有些颠簸,她单手抓着车窗边缘,深深皱着的眉头让人想帮她抚平。
“朝廷让总兵府调兵出征南方,这次我去抚台那边就是商议借粮的事,”召玉书想分一些她的注意力。
“嗯?”陆无双呆呆的没听懂。
召玉书解释:“冀州府粮库有存粮,总兵府要借。”
粮库每年都会存一些粮食,以备灾年急用,当初陆无双往边城运粮也悄悄的让召玉书开后门从粮仓里借过粮,后来又还上,这事到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
“那粮仓的粮食够吗?”
冀州府几十年没有受过灾,粮仓内很多时候都是衙门官员的私库,反正挪用一些也不要紧,陆无双很怀疑自己还回去的那些粮还在不在。
召玉书摩搓着腰间悬挂的玉佩,对她温和的笑笑:“不用担心,没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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