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刀与长枪类似,只不过一个是顶端有抢头,一个顶端连接着刀。
这种刀最出名的就是青龙斩月,此时另一位练兵教头脚下交替旋转前进,将那支斩月刀随着身体的旋转一下接连一下砍在另一柄长枪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而持长枪的老铁在这样迅猛的攻击下连连后退。
他口舌发干,急剧起伏的胸腔已经将里面所有的空气都压榨干净,心腔肺生疼。举过头顶,紧握着长枪的双手发麻,每接住一次冲击双臂都会软上一分,两条腿止不住的打颤,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其他景物,甚至看不见几步之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不断进攻的斩月刀上。
这是第三个借着比试名义与他交手的人。
老铁的气力以竭,现在不过是硬撑,只要他一收力那教头就会以刁钻的角度袭击过来,他肋骨已经断了一根。
郭明是在用这样的方法,正大光明的要了他的命,老铁知道,就算认输也没用。
砰-
双臂一软,老铁的长枪脱手而飞,他被大力冲击的踉跄着后退。
老铁惊恐的瞪大双眼,正前方的教头猛然跳起,飞身下坠,正冲着老铁而来。
“噗――”
铁塔一样的人坠下来,砸在老铁身上,那曲起的膝盖正中胸口,就像被铁锤击中,老铁喷出一口鲜血,双眼也在一瞬间凸出眼眶,蒙上了一层血纱。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哎呀呀,”郭明小跑过来,“比试就比试,老铁你也太认真了,怎的拼起了命?”
“咕,”死死的盯着郭明那副虚伪的嘴脸,不断有血从老铁嘴角溢出。
像死不瞑目一样瞪着他。
郭明愉悦的笑了,他蹲下身,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样?跟我作对的滋味儿如何?”
想咒他去死,可老铁只牵动了喉咙什么都没说出来。
郭明还是觉得愉悦,咧着嘴笑:“你做了这么多年的龟孙子,现在想跟我斗?我就让人这么把你打死,谁又能拿我怎样?啊?哈哈。”
从老铁的眼中读到了报应,郭明万般可怜的用衣袖给他擦拭流到脸颊上的血:“上次是容鲤那个傻子走运,这次你就没那么好的命了,啧啧啧,别怪我狠心,要怪就怪自己多管闲事。别怕黄泉路上孤单,我会多送几个人下去陪你的、”
“你…”老铁奋力抓着他的衣袖,怒瞪的双眼如野兽般想将眼前这个人撕碎。
郭明挣了几下没挣开,抬拳砸在老铁腹部,那只手立马就松开了。
“哼,”郭明鄙视他自不量力。
“大人,”教头低声提醒,示意郭明朝门口处看。
年轻的知县大人带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铁叔――”陆无双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人。
她飞跑过来。
“铁叔?”
“铁叔?”
陆无双跪在地上支这手不敢碰,下巴剧烈的抖动着眼中蓄满了泪水。
她不敢碰老铁,他满脸是血,嘴巴开开合合血不断的喷出来。
“啊――”
波涛的恨意像泄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陆无双的理智,她悲鸣的尖叫一声冲起来朝着郭明而去。
“无双。”
跟在后面的召玉书一把拉住她,往昔如沐春风版的声音此时严厉,威仪。
陆无双一下子定住,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屏住,充满威胁的目光狠狠地看着郭明。
“陆东家这是做什么?”郭明装出无辜的样子来,摊着双手,“无故闯进我府邸,还想打人?”
似乎被自己的猜想逗笑,他耸着肩膀哈哈直笑乐。
刺耳的笑声猛然顿住,郭明像是没有笑过一样忽然黑了脸:“陆东家这么做总得给我这个郭某人一个说法吧?”
话是冲着陆无双,眼睛却在看召玉书。
没有他这个知县大人在,陆无双一介商人撞破了头的闯不进来。
“我亲自前来自是有事相商。怎么,还得给你送上拜帖?”召玉书松开抓着她的手,看也不看郭明,挥了挥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抬首漫不经心的一撇,漫是居高临下的盛气凌人。
“那不是折煞了在下嘛,”郭明舔着脸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郭大人咱们院里请。”
“这人是怎么回事儿?”召玉书只观表象,就能看得出来老铁伤的不轻,私下斗狠又伤的这般重,他自然可以过问。
郭明敢这么做自然有话说。
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息:“这老铁也是个狠人,弟兄们之间比试就比试吗,他非得这么争个高低。召大人是文官,不懂我们武将,比试嘛,哪儿有不受伤的。”
文武之间两个体系,互相看不起对方,但真的追究起来,召玉书这个知县比郭明的参军低了好几阶,他能破口大骂却不能用私斗的名义怎么着郭明。
皱了皱眉,召玉书看着老铁深思。
郭明立马喊道:“来人呐,抬老铁下去好好医治。”又口风一转恶狠狠的道:“在传我命令,严令禁止私下比斗,违令者军法伺候。”
四个教头与众兵丁瞬间站成笔直,大声回应:“是。”
郭明舔着笑脸候在一旁。
临走时,召玉书轻轻的叮嘱陆无双:“先带老铁去医馆,别的事等我回来再议。”
轰隆隆一般,全都走了,陆无双半跪在地上用手不断擦拭老铁嘴巴里流出来的血。
鲜血把她的双手都染红了,老铁将两眼瞪的直直的,嘴巴开开合合。
“铁叔,铁叔您说什么?”陆无双哭出来,“我听不见啊,铁叔。”
两个陌生的汉子用门板将已经昏厥的老铁抬出来。
“快,快去医馆,”陆无双完全慌了神,脸色卡白,撞来撞去,竟然爬不上马车。
“得罪了,”王淼低喃一声,单手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提到车辕处。
医馆内。
已是熟人的老大夫一见了病患就跺脚:“怎么又搞来一个伤成这样的?”
躺在门板上被匆匆抬进来的老铁五孔出血,胸腔起伏,身体抽搐,一进了门就将别的病人吓得躲到一边。
上一次金拉玛的事已经够让老大夫束手无策,这次给老铁粗略检查过脸色已然沉重。
拽着老大夫的胳膊,陆无双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必须把人给我救活。”
她说着威胁的话哭的泪流满面。
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老大夫的脸色一肃:“把你们东家拉出去,都在外面守着。”
…
…
召玉书从郭明府邸出来时暮色已沉。
“人呢?”
云清摸不着头脑:“是来了这家医馆的呀。”
问过伙计才知道人已经走了。
召玉书找来老大夫:“病患的伤势如何?”
“嗯…”
老大夫捋这胡子看了他好几眼,云清塞过去一块碎银子。
熟练的将银子收在袖中,老大夫捋这胡子悠悠然道:“那人可伤的不轻,不过好在老夫医术高超,让那人捡回一条命,好好修养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如常。不过你们是怎么人?”
“告辞,”召玉书随意拱拱手,没有理会老大夫的八卦,出了医馆翻身上马,他看着出城的方向走神。
那丫头一定生自己的气了吧?
亲眼看到人被打成那样,她一定伤心透了。
他们还没走远,应该能够追上。暗自想着,召玉书骑马追出去。
弯曲迤逦的山路,载着伤患的马车走的很慢,踏踏的马蹄声寂寞的回响着,一行五六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都陷入沉重的氛围中。
一个有品级的军士都被打的进气多出气少,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这世道还有什么公平安全可言?
这世道,太烂了。
鲁汉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他趋马靠近车子,低低的快速的说:“东家,有人。”
车帘一下被打开。
明晃晃的月光下,陆无双满脸阴鸷。
“去看看是什么人,”她道。
如惊弓之鸟,走在出过一次人命的山路上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让他们警铃大作。
老铁刚出了事,嫣有不担惊的道理?
鲁汉跳下马快步跑进黑暗。
很快就有马蹄声传来。
深色的衣裳让陆无双几乎认不出来人是谁。
看到是召玉书,众人都松口气,前去查看的鲁汉无声无息的又回到马车旁。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陆无双哑着嗓子说道。
众人跟着马车拐个弯儿不见了。
月光从山顶洒落,弯曲的小路一半沐浴月光,一半儿藏在黑暗。召玉书牵着马走在她旁边。
“世事艰难,你今日受怕了吧?”
他声音轻轻的,很温和,就像今晚的月光。
陆无双停下脚步抬头盯着月亮看。
“我怕的是不能给他们报仇,怕的是不能保护好家人,怕的是世道不公,”她转过头,脸色去冰,
唇边挂着一丝讥笑道,“但我独独不怕欺我害我之人。”
“我知道,”召玉书的心揪着,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抬起来摸着她的脸,他心疼。
“我知道你不会向任何人认输,知道你不会被什么打垮。无双,别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相信我,好吗?”
两行热泪滚滚而落,陆无双嚎啕大哭。
谁又不想被保护呢?
可她没有保护好身边的人。
往后余生,拿什么心安理得的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