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县衙大牢内还有地下牢房,相较于上一层的阴暗潮湿,地下的牢房可以说是不见天月;墙壁上跳动着的橘色火光是唯一的亮点,那些因为犯了重罪而被关押于此的犯人,就喜欢盯着烛火看。
这里很少有人来,忽然出现一个姑娘,那些已经寂寞疯了的犯人扑过来趴在那里吹口哨,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不是一点嫌弃的陆无双提着裙摆尽量靠边缘走。
容鲤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陆无双――”
还未走到目的地就听有人这样喊,那声音中饱含着愤怒。
左前方传来的。
无疑就是他们的老熟人,郭明。
放下裙摆,跺了跺鞋子上面的灰尘,陆无双才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来看。
哦,这里的牢房比上面一层的高级一些,是铁制的。
狱卒将周边的油灯全都点燃了。
见方大小的牢房被照得通亮,还是穿着那一身红衣带黑色团纹的郭明,盘腿坐在石床上。
他不但掀动的嘴角动作就像一只已经做好攻击准备的野兽,随时都有可能扑出牢房将人撕得粉碎。
在看清他的表情之后陆无双一下就笑了。
像所有得意得瑟的人那样,肆无忌惮的冲着郭明崭露她的愉悦。
有一种报复人的方法,就是你比他过得更好,在对待仇人时此法通用。瞧瞧郭明,在发抖了。
“别以为用那张假的证据就能斗垮我,”郭明从未服过,哪怕是落到这个境地,他都觉得自己还没有输,更不会输在一个女人手里。
明知道那张证据是假的,却还是被斗得身败名裂,一败涂地,这是不是更让人愉悦?
陆无双笑得放肆:“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你说句软话,或许我就把你放了呢。”
像是用一根枯草去逗丧家之犬,那只丧家之犬就是他郭明。
被激起来的愤怒几乎要冲垮理智,郭明将拳头握得咯吱咯吱的响,
“总兵府距离冀州八百里,快马加鞭三天便能赶到。北兵南调的事情刻不容缓,新的参军最迟两日后也便来了。”陆无双好心的提醒着,又笑起来道,“郭明,你还有两天的时间,不想方法自救吗?”
时间紧迫,新来的参军要想在冀州立住军威,必定会杀一个举足轻重的人来祭旗。
使凶杀人,叛国,两项罪名加身的郭明若是被砍了定能大振军心。
陆无双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他只有两天的时间了。
两天时间能做什么?
身陷囵于自身难保的人,两天之内能做出什么?
“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郭明从牙缝里将这句话挤出来。
这一次陆无双没笑,快速的回答他道:“你跪下求饶,我就考虑考虑。”
杀人不过头点地。郭明就算折了所有的骨气,也不可能给她跪下,而且心里清楚的很,这个女人不过是在羞辱他。
痛苦的闭上双眼,脑海中一片空白。
败的太快了,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就沦落到这个地步。若是有喘息的机会,他一定,一定能想到救自己的办法。
现在罪名以定,难不成真的要难逃一死?
郭明不知道,也不敢想象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牢房之中一时陷入了寂静。
“我想与他说几句话,”容鲤低低的道。
陆无双抬起眼眸看向他。
坚定而深沉的目光与她相撞。
“我在门口等你,”陆无双紧了紧披风,看了郭明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寂静的牢房里,只有油灯燃烧时产生的霹雳声。
望着牢房外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郭明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容鲤问。
郭明说:“我笑不可一世的陆无双有一个傻相公。她把我弄到这个地步,你没有出过力吧?傻子。”
几乎立马就明白了这个人在挑拨离间。
偏偏,他刺中了容鲤心间最隐晦的地方。
不会被刺的随意恼怒,容鲤平静的道:“三年前,是你把我打成重伤。”
那些回忆中的碎片,忽然被理出了一个线头一般,三年前被中伤的事模模糊糊的出现在他脑海中。这是容鲤为什么要来见过敏的原因。
“是又如何?”郭明嘲笑,“你的女人靠着召玉书才有今天。你这种傻子只配做王八。”
砰…
血肉之拳砸在铁柱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闭嘴,”容鲤低吼,“我不许任何人污蔑她。”
“哈哈哈哈,”要笑的打跌,郭明肆无忌惮,“只有你这种傻子才觉得那是污蔑。要是没有召玉书,她陆无双一介商人凭什么报复我?”
“凭什么――”
…
…
阳光明媚的衙门后院,一男一女从墙边走到有阳光的地方。
陆无双面对高大的男人时需要微微仰起头。
她问:“你都问了些什么?”
容鲤抬手将跑进她唇角的发丝拨开,边道:“问他是不是使人把我打成了重伤,问他是不是害死了铁叔。”
这都无比沉重。
陆无双沉默的点点头,好半天,涌上来的苦涩才咽下去。
“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去跟召玉书道个别,咱们回家,”她手头上的事可以暂且放一放,回家看看拉玛怎么样了,这么久了,她都没有尽到哪怕作为朋友的义务,实在愧疚。
给她拢发的手收回一半儿。容鲤返回去扣住她的后颈,低下身在陆无双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停留了数秒。她感觉到那双好看的唇瓣凉凉的。
“我在外面等你,”容鲤松开她,大步离开。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陆无双忽然感觉到: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似乎都变了。
他变的成熟,有了不与她说的心事。
这不好的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她安慰自己,也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阳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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