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寒冷的夜晚笼罩了这座小山村。
坐落在容家附近的那座馍馍作坊,在容家出了事之后就停工挪作他用了。此时静悄悄的屋子内燃着油灯,屋里屋外都站了几个人。
身上带着酒气的陆无双,揉着额头坐在油灯旁。
她正前方的位置跪了两个人。
分别是艳娘和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袍内的男人。
他们在陆无双出现之后就一直跪在那里。
她不说话,他们也不敢吭声。
“这次你们把事情办得不错,”陆无双放下揉额头的那只手,以一种漫不经心却又冷冽的目光看向他们,“想要什么可以尽管说。”
艳娘回忆起那次在大牢内的相遇。
那时陆无双说,只要他们把交代的事情办好,就能放他们一条生路。此时此刻却变成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以前世人只知道陆无双有使不尽的发财手段,现在谁不知道她杀伐决断,计谋深远,谁又能猜得透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艳娘心里喘喘不安。
“陆东家,我们以前做过害人的事情,以后,以后再也不敢打您的主意了,饶我们一条命吧。”
一下一下将额头撞在地上,艳娘只想活命。
陆无双没有叫停,而是将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在桌面上,不急不缓,却像催命的符。
她看向那个裹在黑袍中的人:“你呢,黑脸?”
监牢中的那场大火烧死了人,黑脸却顽强的活了下来,他全身多半的地方都被大伙燎过,已经不能见人,在没有来到这里之前,已经被扔到矿洞里挖矿。
陆无双能主宰他们的生死。
黑脸趴在地上,朝前匍匐了几下:“只要陆东家留我们一条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撇了一眼低着头的艳娘,陆无双发出一声嘬叹般的笑:“你倒有情有义。”
艳娘把头压得更低了。
静了好一会儿,陆无双起身朝外走。
他们听见她说:“你们可以留在这儿,但不要试图挑战我。”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黑脸这样想到。
寂静无人的小路上,洒满了一地的白月光。
“东家,”王淼压低了声音道,“那两个人很危险,您为什么把他们留在身边?”
是了,无论是冒充老铁还是从车骑服里偷东西,伪造假的证据,艳娘与黑脸全程参与。
且他们与陆无双之间有有着深仇大恨,若是他们反咬一口就会有灾难降临。
闻言,走在前面的陆无双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向皎洁的月光。
“你知道这么多天以来,她们为什么不逃跑吗?”
他们不敢。王淼知道。
陆无双接着说道:“他们没有让人能够相信的本质。你找两个精明的人放到他们身边,发现有问题不用回报我。”
这个世界在不断的教她如何做人。
多年以后,人们说起陆无双的时候或许会再加一个词,心狠手辣。
…
…
容家,东厢房。
屋子里亮着灯,却没有人,陆无双知道,人在对面的西厢房里。
没由来的有些空洞洞。
她合衣栽在炕上就再也没动过,脑子里却如走马灯一样,过着这些天以来的所有事情。
做了什么,该做什么,遗漏了什么。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夜深人静了,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感觉有人在为她脱衣服盖被。
伸出手臂圈在他脖子上,赖着不动,温暖宽大的怀抱让人留恋。
“会着凉的,”容鲤低低的在她耳边说话,保持着被她圈住脖子的动作没动。
陆无双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松开双臂缩卷到被子里去。
容鲤没听清楚,坐在旁边儿看了她好一会儿,起身离开了。
“嗷。”
踩着月光的白滚滚飞跑到他脚边,围着他的双脚打转。
“别叫,”容鲤踢了它一下,引着白滚滚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来一只手抚摸着它凉凉的皮毛。
容鲤脑子里空空的,白滚滚都觉得自己要被摸的秃噜皮了,扭着屁股跑到一边儿去,爪子在东厢房的木门上抓来抓去。
它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女主人,此刻很想卧在她脚边美美的睡上一觉。
“过来,”容鲤提着白滚滚的后脖领子,将它丢到一边儿去,压着声音跟它说,“无双累了,你别去打扰她。走,陪我出去走走。”
天气这么凉,有什么可走的?
站着原地,左右歪了歪头,白滚滚还是颠颠的跟了上去。
容鲤心里很空,而且生出了一些明知不可行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想法。
望着被乌云遮住了一半脸的月亮,容鲤想,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谁?”
他的余光处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全身的防备瞬间惊醒,容鲤呵斥一声便转身追过去。
巷子转角处,一个黑影被他飞起一脚踢在地上。
“别打我,别打我。”
黑影举起双手护在脸上,嚷嚷着。
能被一脚踢倒在地上,还这么怂,想来是个不会武艺的人。
天色很暗,看不清来人的脸。
容鲤问他:“你是什么人?”
村中自发组织的队伍觉得郭明已经关在大牢,这件事算是翻篇儿了,便又解散了。容鲤觉的很有必要在组织一队。
“我,我就是个过路的,”倒在地上的男子吭吭哧哧,这话说的很没底气。
听声音不是认识的人,容鲤也不愿与他废话,扭着一条胳膊将人压起来。
白滚滚在旁边又蹦又跳的低吼着,想要跳起来咬男子一口。
“别别别别别,”男子又疼又怕,吓的直叫,喊道,“我不是坏人,我真的不是坏人,就是来你们村子里找人的。”
“找谁?为何白天不来?”容鲤把那条胳膊扭得更狠了。
“哎哟哟,”男子趔趄着身子站着,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说,“我找你们村里的容家,我跟他们是亲戚。”
家里何时有了一号这样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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