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冀州府下了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下了一天一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屋檐下的冰溜子有半臂那么长,一大早起床就要先把这些危险的玩意敲下来,不过这个时候人们更乐意窝在家里不出门;孩子们不一样了,雪地里是他们的天堂,个个都穿着厚实的棉衣在雪地里打滚才觉得痛快。
小武回来的消息也是在这个雪后天晴的日子传回来的。
盼爹盼了大半年的武儿还没见到亲人就哭了一鼻子,陆无双让王淼驾着马车,带着孩子直奔城里去了。
馍馍铺子一直是武家父子居住的地方。
小武果然在这里。
“怎么搞得这是?”陆无双将哭鼻子的武儿放到地方,看着小武就关切的责怪起来。
“乖儿子哎,长这么高了,爹都快认不出来了,”小武一只胳膊将孩子抱起来,险些没抱动,用满脸的胡茬去扎儿子。
武儿把哭出来的眼泪鼻涕全蹭在爹爹身上,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哭的小武心都酸了,红这眼角冲陆无双笑:“东家是得怪我,您交待的事我一样也没办成。”
“谁跟你说那些了?”陆无双白了他一眼,先不问什么,哄着武儿不哭了。
正哄孩子,后得到消息的容鲤也赶过来了,看见小武吊着一只胳膊也问他是怎么了。
把儿子搂着坐在腿上,小武愁苦的叹口气。
他道:“跟东家从玉门关分开之后我就在边城等地四处走动,结交了一些人。”说到这里他愧疚万分,“怪我识人不清,购买铺子时听了那些人的话没经过官府,结果被人骗了银子。”
说起来在边城的那些事十分复杂,边城形势不好,不少商家都要出售避风头,地段好银子又要的急,过几年边城安定了将好的铺面倒倒手都能挣一大笔。很多人都是这个想法,边城乱的不光是战事,人心更乱,一旦起了贪念,不小心就会被骗。
人生地不熟,出了这样的事想为自己找个公道就会惹来更多麻烦,小武身上的伤就是被当地的地痞打的,若不是为人机敏他这遭怕是回不来了。
陆无双能怪这个好帮手什么呢?
她道:“就当是买个教训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在把场子找回来。”
小武很愧疚:“白耽搁了许多事还没做成生意。”
城里发生的哪些事他都听说了,生生为陆无双他们捏把汗,也为自己没能参与其中感到遗憾。
“都过去了,”陆无双摇摇头不愿多说,吆喝着让请大夫来在为小武诊治。
邀请小武好几次他都不愿意去村里养伤,陆无双也不勉强,把大庆他们叫过来开会,将铺子和城内的近况细细的讲给小武听。
左膀右臂回来了,陆无双深感轻松,待到后半晌才启程回村。
“这是怎么了?”
陆无双撩着车帘子到处看,来时街上还冷静的不得了,这会儿后晌了街上竟到处可见携这包袱送行的人,都是一些年轻的小伙子们穿着崭新的黑布麻衣,与爹娘家人拉着手依依不舍。
“新的府兵要出发去南方了,”容鲤骑在马上,看的比她更清楚,看到陌生的爹娘携着儿子的手朝同一个方向去。
这不是第一波要拔营的兵,半月前那些老兵就已经走了,这些都是新兵,匆匆训过一个月就要奔赴战场。若只是壮大声威,或者遇到一个好的将领,那他们大多数人用不了太久就能回到家乡,若新兵一到南方就开战那便是朝廷到了山穷水复的地步。
容鲤心里沉沉的。
陆无双同样心情复杂,可她能做什么呢?撂下帘子让王淼赶车。
马车还没进村,王淼就看见站在村口的陆芳儿了。
“东家,”他放慢车速出声提醒。
“怎么了?”
又撩开厚重的车帘探出半截身子,不用王淼在说什么,陆无双已经看见了。
扶着王淼的胳膊跳在雪地了,陆无双让他们先回去,转身朝被冻的不停跺脚的芳儿走去。
“陪我去给关帝爷上柱香,”陆无双在妹妹开口前说道。
千言万语都 被堵在心里,陆芳儿咬着唇角‘嗯’了声,跟在姐姐身后进了关帝庙。
上了柱香,陆无双仰着头望向威仪的关帝爷,说道:“还记得你跟爹娘第一次来山坳村时就在这里落脚的吗?”
“怎么可能忘,”陆芳儿不禁回忆起曾经,脑海中的记忆除了变化很大的姐姐外,还有他。
“一转眼都快两年了,你都是大姑娘了,”陆无双欣慰的拧了拧妹妹的小脸儿。
芳儿不知道姐姐想说什么,乖巧的笑着看她。
不忍心在让妹妹等着,陆无双揽着她的肩膀站在关帝庙门口,外面是皑皑白雪,天地银装素裹,还有鸟儿不怕寒冬拍着翅膀在雪地里起落。
陆无双道:“小武回来的事你肯定听说了。”
‘嗯’,陆芳儿很不好意思,双手拧着衣摆低下了头。
“不过小武受了点儿伤,又刚回来,有些事我就没好跟他提。”
“他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请大夫了吗?”陆芳儿白着脸,压根没听见陆无双后面的话。
“伤的不重,请过大夫了。”
心心念念的人走了那么久,又受了伤,尽管姐姐说了伤的不重,陆芳儿还是想去看望一下,夜里就跟父母亲撒谎,说隔日要跟好姐妹去城里买点儿东西,这样的事常有,家里人让她小心。
陆芳儿大半夜都没睡着,次日一早好不容易熬到吃了饭,好姐妹一喊她就跑出去了。
山坳村距离府城三十多里,一半儿都是山里,雪天路滑等驴车时好死不死的遇见进村给作坊送东西的陆一飞。
“你们去哪儿啊?”陆一飞走到跟前就跳下驴车问,一双眼睛就会盯着陆芳儿看。
包包用肩膀撞了下假装看风景的芳儿一下,笑嘻嘻的道:“我们进城买点儿东西。”
二话没说,陆一飞把自己驴车上的东西丢给同伴。
躲还来不及,陆芳儿会承他的情?拉着包包就走。
陆一飞硬是赶着驴车追上来,也不催,就赶着驴车跟在后面。
“路太滑了,我不敢走,”包包拽着芳儿的胳膊抱怨,说话没留神,脚下一趔趄把俩人都带的摔在路边儿,差点滚沟里去。
俩大姑娘弄这么狼狈,哪儿好意思。
包包是不管了,爬上陆一飞的驴车就不下去。陆芳儿也只好跟着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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