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无力,阳光普照的天地在陆无双眼里灰茫茫的笼罩着一层死气。
所有的生意都迫使着停了,她每天要管理村子的人,保证大家伙儿的吃喝,还要想法儿买粮买药,整个冀州都封了,粮不好买,药更是有银子都买不着,小半个月的功夫,打不垮的陆无双就快撑不住了。
“怎么了?”
她一进家门就见容花儿抱着狗娃慌忙的躲起来。
“没,没什么,”容花儿蜡黄这一张脸手指紧紧攥住包着狗娃的包被,看也不敢看门口的人,慌乱的想要躲进屋里去。
陆无双快步走过去,不由分手的把包被的一角一把掀开。
“啊――”
容花儿大叫,抱着孩子躲的远远的,盛满眼泪的眸子带着惧怕看向陆无双。
她浑身都在打颤,怀里的狗娃像是感受到母亲的惧意哇哇大哭起来,让本就通红的脸色更加红,大张的嘴巴中,粉红的牙龈上长了几颗乳牙。
僵在当场的陆无双脑子里一片空白,那阵眩晕过去之后她迈开腿朝容花儿和孩子走去。
“你别过来,”容花儿大哭,抱着狗娃朝后躲,“狗娃还小,他还不到一岁,你每天都抱他,你可
喜欢他 了,他都会喊你舅母了――”
没有一个生了病,还能继续留在村子里的人,包括孩子;孩子容易生病,是被特殊照顾的人群,可还是有好几个长到十几岁的孩子被送到山下,把人带走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也是这般哭泣哀嚎,令人心碎。就在前天,有个刚满一周岁的孩子病死了,连带他们的家人一并送下山,连院子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陆无双在所有人心里都变了个模样,她冷血,无情,甚至没有人性。
“多久了?”陆无双艰难的扯动暗哑的嗓子,尽量以一个能够安抚人心的模样面对着容花儿。
容花儿摇着头紧紧护着哭嚎不至的狗娃,滚滚而落的泪水飞溅着,哭求道:“才半天,就才病了半天,让孩子用点药就能好了。无双,你是狗娃的舅母,你最疼他了,别,别把孩子送出村好不好?”
“无双~”孙氏从门内走出来,发黄的脸上泪流满面,还有老碟子,紧握着双拳发狠的眼睛死命瞪着陆无双。
事情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其中滋味儿。
把那么小的孩子送出去就是宣判了死刑。
陆无双不痛心吗?
她亲手送走了那么多人,做梦都在痛恨自己,可梦醒了她还是要心如磐石的带着想活下去的人们在这世间挣扎。
可是…狗娃还那么小,两只小手能放在她掌心里能被包裹起来,还没学会走路,每次她回家却要张开双臂讨抱,哭起来也好响亮,哼哼唧唧闹人的时候很可爱。
陆无双的视线模糊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能把狗娃留在家里,”她咽下涌上来的泪水。
“谁也不能动我儿子,”老碟子挥着拳挡在容花儿身前,身躯粗壮,如仇人一般的眼神,就像他说的,谁也不能动狗娃,谁敢动,他就跟谁拼命。
“孩子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孙氏蹲坐在地上,捂着脸痛苦的哭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容宁带着胖墩儿也一起回来了。
容花儿像是见到救星,哭着把狗娃发热的事与容宁说了,“阿宁,你劝劝嫂子吧,狗娃才十个月不到,我就算死了都不会让人把他送出去。”
瘟疫的初期症状就是发热咳嗽,与病患接触过的人有些会跟着发病,有些则不会,具体病源和医治的方法毫无头绪,只要得了病就会死,狗娃的病是不是瘟疫?
容宁沉默了。
“阿宁。你说句话啊,”寻求帮助的容花儿哀求的看着家里唯一的读书人,仿佛只要容宁说狗娃无碍那就无碍了一样。
事关孩子的性命,容宁是他的小舅舅,怎么敢轻易说什么,只能将目光看向家中的顶梁柱。
“不能把孩子留在家里,”陆无双还是狠着心这样说。
容花儿彻底崩溃了,跪趴在地上求她。
老碟子也不在畏畏缩缩,发誓一样喊叫着不让人动狗娃一根汗毛。
“带着孩子回你家去,从现在起,除了你们两口子任何人不准接近孩子,”不容拒绝的目光看了眼孙氏,不看容花儿两口子的狂喜,陆无双丢下话让容宁跟她走。
东厢房里,胖墩儿也在。
“冀州不能在呆了,”她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色。
容宁和胖墩儿心里同时一跳。
容宁脱口道:“咱们要走?”
胖墩儿立马想,要去哪儿。害怕殃及更多的人,冀州周边的几个郡的主要路口全都派兵守着,若是发现冀州的难民格杀勿论,有没有命逃出冀州还是个未知数,若不然不会守着村庄等到现在。
最初的时候,陆无双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是她低估了瘟疫的厉害,是她一时心软丢不下全村几百口子人,现在,她真的穷途末路了。
“去年,我让人在金陵城买了宅子,当时想着怕战火殃及到冀州,做一手准备,没想到…”
金陵城三百里外就是京城,那是天子脚下,最安全的地方也不过是金陵城了。
可冀州与金陵中间还隔着几个郡,千里之遥,他们怎么逃过去?
还有,他们走了,村里几百口子人怎么办?
容宁没办法想象他们走了之后村里该会是怎样的光景。涩涩的问道:“咱们怎们走?村里人该怎么办?”
陆无双:“我在想办法买一批粮食和预防的药,你们,去收拾收拾。”
像是有人在胸口上插了一刀,容宁难受极了,他有话想说,可不知道说什么。劝嫂子留下来与大家伙共患难?可要让别人知道狗娃病了,他会被送出村的。就这么走了,剩下的人怎么活。
胖墩儿把容宁拉出了东厢房。
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陆无双举起手捂着脸,滚烫的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
她把自己缩在椅子上。
放弃村里人,比放弃她自己还疼。
可她真的尽力了,既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圣母,她没别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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