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相识是她被卖到容家那天,他们被赶鸭子上架,过家家似的拜了堂,她总是以欺负他为乐,后来,他一次次的失踪,他们一次次的闹矛盾,生气,吵架,几百个日日夜夜,回想起来陆无双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喜欢上一个傻了吧唧的大傻子的。
大概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然后就爱了?
他平时多傻啊。
黑漆漆的屋子里,陆无双一时哭一时笑。
不知不觉,她回忆里竟然装满了那个傻男人,平时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会想起来竟然带着甜蜜。
“儿子…”
陆无双抚摸小腹的手顿了顿,带着哭泣过后的暗哑嗓子低低的抱怨起来:“都怪你奶奶,老说你是儿子,害得我都觉得你是儿子了。宝宝啊,不管你是儿子还是女儿,娘都喜欢你,你爹也是。”
“你爹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你替我保护他好不好?”
“容鲤…”
到了伤心处,那个人会让你想起来就泪流不止。
陆无双不敢闭眼,她一闭上眼就梦到容鲤死了。
他怎么能死呢?
她不允许他死。
她不允许的事那个傻子是不会干的。
她要等他。
不,陆无双要去找他,别说是岭南被叛军占领了,就算是刀上火海,她也要去把容鲤找回来,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父亲,她也不想后半辈子活在没他的日子里。
天亮了,陆无双红肿的眼睛向人们证明她哭了一整夜。
孙氏甚至不敢问她发生了什么。
陆无双把所有人都交到跟前。
“小武有想到办法购买一批粮食吗?”她肿着眼睛,哑着嗓子,又恢复了那个犀利果敢的模样。
被点了名的小武心里一震,上前一步道:“东家,我已经跟脚店的店主说好了,由他出面给咱们买一批粮食。花了这个数。”
他飞快地伸手比划了一个手势,陆无双会意的点点头道:“做得很好,粮食到了之后咱们就走。”
“你身子还没养好,怎么能走?”孙氏头一个不答应。
小武也道:“是啊,东家不如多呆几天,将身子养好之后咱们再出发不迟。”
其实小武更想说的是,有些事情急也急不得,岭南距离这里千里之遥,有心也帮不上忙,不如先把身体养好。
简良策立在最边缘的位置,闻言道:“乡亲们那边有容宁,东家要是实在不放心,把武掌柜也派过去,东家应该相信他们两个人的能力;这边咱们多使些银子,想来店主也 不会赶人。”
所有的路都让简良策这个聪明人给堵了,孙氏他们全都点着头认同。
陆无双看了聪明人一眼,语气淡而坚定的道:“不管是我还是乡亲们,一个月之内必须赶到金陵,马上就要入冬了,耽搁不得。”
风吹雨打都会耽搁路程,更何况是寒冬来袭,到那时候路途只会变得更加艰难,她一心为公,大家伙儿都不好再说什么。
但孙氏作为婆婆,坚持反对,劝不动就哭闹着撒起泼来:“我不管什么入冬不入冬,你和孩子是最重要的,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就不活了。天呀,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让我们容家遭这么多的磨难,好不容易有个孩子,人家也不重视…”
陆大为听得频频瞥嘴,竟也没去阻止。其他人就更不好掺和了。
陆无双揉了揉泛疼的额头,无奈道:“我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改变过?娘您与其跟我闹,不如多准备点用得上的东西。”
一边说话,一边冲着方氏使眼色。
方氏为人虽然柔柔弱弱,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最是识大体,永远都是毫无条件的站在女儿这一边,叹口气去劝孙氏。
按照市场一倍的价格购买大批的粮食,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脚店店主犹豫了半天才答应,
粮食买回来之后说什么也不敢再留他们,胆子小,怕被查出来收留冀州那边的人,这下是给银子都不敢收了。
孙氏那个窝里横的人,这次找上门把店主骂了个狗血淋头,啼啼哭哭的收拾东西走了。
从突如其来的差点流产到离开脚店,一共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由容宁带领的大部队竟然愣是等在原地没有走。
陆无双不知道该埋怨他们,还是该感动。
“东家没事真是太好了,昨天一宿我们愣是没敢睡着。”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东家您都得挺住啊,我们这些老的少的全都靠着你呢。”
“天塌下来,我们大家伙一块儿顶着,咱们都从冀州走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事能打倒我们?”
“天呀,有什么灾难都朝我们这些老家伙身上将来,不要为难我们东家。”
“东家是好人,老天爷都会保佑你。也会保佑东家的孩子。”
被这么多人关心爱护着的感觉,真好。
就算得知容鲤生死不明,陆无双也没有想过要放弃他们,她的世界里除了家人和爱,还有这么多的责任,真正有担当的人从不敢轻言放弃。
长途跋涉的行程又一次开始了。
陆无双这次躺在担架上,走到哪里都有人抬着,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与大家伙同甘共苦,每日每日躺在担架上,有人抬着走了百里,几百里,不管是白天或是黑夜,被人发现他们是从冀州逃出来的难
民之后都会被许多许多的人追着赶着,若是有人报了官,他们会被官兵围剿,漫山遍野的逃命;
逃着逃着,有些人就再也回不来了,可就算是被老百姓的棒子打在头上,也没有人松开抬着担架的手;
他们不知疲惫的奔波逃命,就算是被打残打伤,就算是雨雪风霜,伤了,没了命,烧成骨灰也要带走。
驱赶他们的村民,没有打败他们,围剿的官兵也没有打败他们,粮食吃没了,树根,树叶也能替代,仿佛只要活着,就能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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