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毕后，众人终还是照着规矩一一慰问了毓秀贵妃，但她心头恨极了，什么好脸色也没有，众人自讨没趣，也就慢慢散去。
樗里赫站在门口，看见唐如夙垂着头出来，禁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贵妃娘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悲痛可想而知，夙儿不要计较。”
“我不是计较这个。”唐如夙叹一口气，有些担心的说道，“贵妃娘娘心里不好受我知道，但是小赫，我是不敢相信二姐就这样走了。”
想到自己“生病”的时候，唐如眉送给自己的药材，唐如夙心中禁不住一酸，眼眶也红了些许。
樗里赫沉默片刻，却是苦笑着说道：“人生无常，谁又能总是在一起呢。”
唐如夙只觉得樗里赫的步子慢了些许，似乎是在等着自己。她紧跑两步，上前去轻轻拉住樗里赫的袖子，嘟囔道：“小赫，我觉得二姐不像是自杀。就算是她不喜欢何三公子，跟父皇撒撒娇，父皇也会想办法的。”
“跟何家是联姻，二公主要是不死，就必须嫁过去。”樗里赫声音今天好像是被浸泡在冰水中一样毫无温度。
他的背影好像停顿了一下，唐如夙却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并未体会到他的冷漠，依旧是愁眉苦脸的说道：“我觉得，二姐的死或许和那个还在逃案的歹人有关。”
说着，唐如夙禁不住向樗里赫身边缩了缩，更加小声的说道：“就是那个杀了二姐宫女的人……”
话音刚落，唐如夙便感觉到一阵冷风吹来，她顿时打了一个寒噤，立刻紧张的闭上了嘴。
“怎么了？”樗里赫的声音温柔的响起，他伸手给唐如夙紧了紧披风的带子，笑着说道，“不要想太多了。就算是有这个歹人，你身边侍卫那么多，难不成还害怕么？”
两人一路说话，也很快到了昭和园。唐如夙眼巴巴的看着樗里赫，盼着他能进去坐坐，可是樗里赫只是挥挥手，笑着说道：“宫中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呢，夙儿乖，等我忙完就来陪你好不好？”
唐如夙无奈点头，提了裙两步一回头地进了园子。
却说扈阳宫那边，樗里赫的寝殿内室中，聂重山依旧是一身黑衣，悠闲地坐着喝茶。今日的天也是阴阴的，不止这样，宫中也时不时有几声哀啼传来，透过厚厚的宫墙，让人听了禁不住十分的悲伤。
看来樗里赫不仅把昨晚那个人杀了，而且看今日的风声，杀的还是皇上心爱的一位公主。聂重山微微笑笑，禁不住想起上次唐如夙的事情，神色又淡漠下来，却并未表现的太过明显。
上次的事情虽说是让自己元气大伤，但是好歹，樗里赫没有糊涂到连自己也杀了。这位亓国的小皇子还是有那么一点脑子的。
看来唐如夙是他真正的软肋，他对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可真的是丝毫不留情面呢。
门轻轻被推开。正在闭目养神的聂重山倏然睁眼，眼中的情绪迅速隐去，只剩下波澜不惊。他挑挑眉：“回来了？”
“嗯。”樗里赫冷漠的应了一声，转到聂重山面前，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开口说道，“元宵出兵的计划，都安排清楚了吧？”
聂重山轻叹一口气，这位小皇子就是太小心，做事情一滴水都不露。这样的人一旦成为对手，那可真的是无比的棘手。他轻笑一声，低声说道：“枳帝将兵权给你之后，你就带走枳国大半兵力，所剩下的也不过是你的人和一些不顶事的；而我，这时候就带兵攻入枳国腹地，事成之后，亓国已是你囊中之物，绥国内也再无人有实力敌我，用一个枳国成全我们两人，美哉。”
说罢，聂重山淡淡的看着樗里赫，神情仿佛在问，我说的可对。
樗里赫也不否认，只是笑了笑，回身将一份密信从怀中掏出来，送到聂重山面前，勾起嘴角：“这是我放在亓国的密探们放回来的消息，我父皇已经驾崩。亓国那边一定会将消息露出来，正常速度到这儿，最少也得两天。”
聂重山挑眉不语，他静静地看着樗里赫，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樗里赫将信展开，放到聂重山眼前，让他看着，继而道：“也就是说，大概明日，最迟后日，枳帝就会收到信。介时这大好的乱局，枳帝绝不会置之不理，按照他的做法会让我带兵回亓国夺权。既然是夺权，兵力并不会少，最起码比你多。”
室内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脸上皆是没有什么表情。气氛就像是被粘住了一般，让人十分窒息。
半晌，才听见聂重山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带走了枳国的大部分兵力，整个枳国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连我也不能跟你对抗。呵，樗里赫，真有你的。”
“你是个聪明人。”樗里赫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脸上绽开一个了然的笑容，他的指关节在扳指上摩挲，保养得当的指甲在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与虎谋皮，我不得不小心一些，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你绥三皇子见谅。”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到时候我从南城进来。”聂重山皮笑肉不笑一下，果然，这个小皇子太聪明，要是真的成了敌人，还不知道鹿死谁手，他端起茶水，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淡定的说道，“你说的对，与虎谋皮，我也该小心一些。”
整个枳国的中心地带都在南城，且南城易守难攻，若是兵力相同的条件下，几乎是没有胜算的。
樗里赫心中了然，不过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枳国，因而倒是也不甚在意，只点点头，笑道：“跟聪明人共事，果然是不用太费心思的。”
聂重山微微点点头，复又看着樗里赫说道：“果真你是个狠心的。这枳国君主养了你这些年，又想把自己最喜欢的女儿嫁给你，你就这样报答他？他就算是死了，有什么脸面下去面对祖先呢。”
报答？樗里赫心中冷笑一声，这样报答，还嫌不够呢。他对枳国哪有什么感情，枳帝是一个君王，君王何曾有真心呢，就像亓君，他的父皇，明明是血脉至亲，不也狠心地将他当做弃子吗。
就算是真心好，又怎么样？什么都阻止不了他想回去看看亓国的心愿，他只想明白，为什么亓国那么多皇子，偏偏是自己被千里迢迢地送到枳国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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