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县府衙内。
杨卫之担忧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愈显憔悴的谢思悠道,“你这身子骨亏损的还是没补回来,可听那太……周公子说,可能过两日便要启程,赶往下一县城,你这般如何吃的消?依我看便不要同他们一起,咱们再停留在此,多歇息几日,你也好调养番。”
谢思悠知晓杨卫之操心自己身子不好,但打心底她不想放弃周景庭这条于大海中漂浮的船只,或许她抓住这个机会,整个谢家都有平凡之望。
“我没事的,咱们此次在南安县查案,想来不少百姓都已知晓你我,万一追捕官兵前来,那便是插翅难飞。再者,若我们这次不随他二人走,可能将来再也遇不上这等良机了。卫之,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我想替父母和阿弟报仇。”谢思悠提及此,难免眼眶润湿。
这是第一次,谢思悠如此直白的告诉杨卫之,自己的心声。
杨卫之望着眼前刚及笄不久的姑娘,骨架纤细到不盈一握,整张脸也不似在京都那般圆润光泽,脱了形般的消瘦下去。
垂下眼睫,谢思悠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中的神采,语气淡淡道,“卫之,其实今日我审那案子时,心里不住的荒唐,觉得这世上根本不该有像朱楚生那般,竟忍弑母的不孝子,也不相信真会存在和刘妈一样,愚忠的人,为效忠主子将自己毒哑。”
“可我心里却忽生一个可怕的念头,我便像那毒药般,禁锢了你,让本该娶妻立业的你,随着我似流浪般四处躲避逃兵……”
“思悠,你不必说这些的,你我自小一同长大,我待你同亲妹无异,而父辈本就交好,谢家出事,我怎能袖手旁观?”杨卫之打断谢思悠道,“你的意思我知晓了,无论你将来选择如何,我定助你,直到谢家沉冤得雪。你只管养好身体,莫要多想。”
杨卫之离开卧房,留下一个独立的空间让谢思悠静养。
无力躺于床的谢思悠缓缓的闭上眼睛,右手取出颈上的红绳玉坠,喃喃道,“父亲母亲,若你们在天有灵,便助悠儿早日寻到真凶,替谢氏平反。”
等在院中的杨卫之,来回踱步着。
他是来院中待周、林二人回府时,欲询问他们能否再多停留两日再走,他实在不忍谢思悠拖着病躯赶路。
结果,没等来回府的人,却从前院匆匆跑来一名衙役。
老远便朝杨卫之喊道,“大人,大人,门口有自称京都来的官兵,说特来南安追捕嫌犯。”
因为之前的县令行贿滥权被周景庭私下处置了,只对外说旧县令告病还乡,可上头新派下来的还未到。整个衙门便陷入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但衙役们都明白周林等四人出身高贵,就直接为他们马首是瞻,尊称其为大人。
杨卫之闻言心中一怔,随即便快速交代清楚,脚下生风的往谢思悠的住处赶,“你先去酒楼寻周公子,前面再派人周旋着,我去同谢大人商议。”
看来真如谢思悠所说般,两人已在南安县待得太久,官兵竟搜寻到了此处。眼下之际,离开却是不可能了,方圆十里估计都有官兵行迹。
“思悠,追兵来了。”杨卫之单刀直入,顾及不了其他。
才入眠没多久的谢思悠经杨卫之一说,本就觉浅,陡然睡意全无,“周公子与林兄回来了吗?”
“已经命人去寻了,不知道能否赶回。”杨卫之难免急切。
谢思悠温言安慰道,“不必着急,我们眼下住在县衙内,饶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硬来。”
“可他们手里的画像,若是认出。”杨卫之最担心的便是这个。
当初被追捕时,吏部便派人花了二人的肖像,谢思悠还好,女扮男装未必识得,可杨卫之便是能直接对上。
谢思悠半靠于床头,嘴唇煞白到毫无血色,目光中却透着无比笃定道,“既然太子都承诺会帮你我,那便赌一赌了。”
县衙前堂。
领头的官兵颇为不耐的冲着衙役撒火道,“还要等多久?南安县统共也就巴掌大,你家大人就算从头走,如今也走到头了吧?”
小衙役知晓京中的官员比马大,不敢轻易惹怒,只得点头哈腰的腆脸陪笑。
“何人在此造次?”周景庭信步行入堂内。
那官兵以为只是个普通本地官员,见周景庭语气这般嚣张,便想给个下马威道,“呦,南安县令来了?”
他刻意将南安两字咬重,顿时身后的随从兵齐声哄笑起来。
“你隶属那个军营,竟敢如此无理?”林浮生见这官兵语调嘲讽,胆敢冒犯周景庭,忍不住上前出声道。
那名领头官兵听闻,心中更是鄙夷二人,乍见他们气度不凡,以为有些来历,可问出这般无用的问题,倒不如想想如何讨好他来的更实在。
当即,此官兵的更为不屑道,“无知升斗小民,也只配在这南安做个县令。我与你说了我从于骁勇营,你也不知是哪里。”
周景庭一听到“骁勇营”三字,浓眉便紧蹙在一起。
骁勇营是大荥朝官四品以上的朝廷要员子嗣才可进入历练的军营,本是意欲培养终于皇族的大将伟才,可如今……
“骁勇营竟也能养出你这么个庸才?”周景庭口吻淡漠,但林浮生却已察觉他话中的怒意。
对于大荥皇族始终引以为豪的骁勇营,曾出现三代武将栋梁,现下这样会令太子失望也倒正常。
但是那领头官兵哪里听的这样的重话,一路都是众星捧月般过来的子弟,“你找死!竟敢口出狂言侮辱我?”
见该人一副欲扑上来的模样,林浮生却根本不屑于同这种人动手。得到周景庭同意后,直接从袖中掏出块令牌,亮明在那官头眼前。
只见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由不可置信化为惊恐,双腿愈发无力,渐渐软跪在地,以头抢地哭喊道。
“下官有眼无珠,求太子殿下恕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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