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庭虽至今连个侧妃也未娶,但久在深宫对男女之事懂得不少,眼看林浮生对那不知名的姑娘一副痴汉状,心中已猜得一二,遂出口同谢思晓开起他的玩笑。
只可惜制香的姑娘搭眼望去便是副不通世事、极易害羞的人,除却同香料有关的话题,林浮生在她身边怕无法畅其所谈,闭门羹想必会吃得不少。
“偶尔有个人来挫挫他锐气,对浮生几近无趣的生活添些色彩也好,这阵子我可指不上他了,就劳烦思晓兄陪我游走一番。"周景庭半开玩笑着同谢思晓说道,两人不再讨论有关林浮生的趣事,将查访对象转到了案发当日整夜不在府上的李君往。
"绝音师傅即便有心替李家隐瞒蓝狐印袖的真相,只需缄口不言即可,反正凭浮生及杨兄的手段无法伤他分毫,至于故意将箱子所在位置、引浮生前去,我觉得不大像他可做出的事情,虽然我对西北荒山一事了解不多,但既然事情疑点汇在李府,我觉得有必要亲去梨南阁询问下秦妈妈。"
闻言,谢思晓垂手不语,似在思索着方才所讲,她轻击桌案,疑惑问向周景庭:“万一李公子提前同秦妈妈知会好,叫她协助做假证该当如何?”
秦妈妈因要靠着周景庭几人查出毒害其梨南阁的真凶,对常来询问并请求帮助的谢思晓二人,态度极佳、满是恭敬。但毕竟周景庭他们初来乍到,而秦妈妈与李君往早有着整五年之久的交情,生意上更互相脱离不开,想合伙欺瞒他人太过容易。
周景庭深觉谢思晓所言蛮有道理,用折扇拄着下巴深思片刻,瞳孔仿佛有光斑闪烁,轻笑着同谢思晓说道:“无妨,即便交情再深也抵不过辛苦培养姑娘间的情谊,秦妈妈是个精明人,不会由着凶手再对姑娘们下手,我们只需在她面前把对李公子的怀疑稍加些成分,定能让她无所保留的回答。“
曲南街,梨南阁门前不远处一小摊位旁。
凝视着周遭场景,方才还兴致勃勃得分享着套路他人之法的谢思晓二人,只眨巴着眼呆在卖油纸伞的摊位前,沉默不语。
一夜未见,不知缘何昨日白天里人声鼎沸、来往嫖客不绝的梨南阁门前竟是一片凄凉景象。浓香及寒香两个终日在门前揽客的丫头,此时正捧着两张饼子,表情狰狞着大口啃咬,眼中甚至有泪花打转,其身前途经的男女们只用厌恶神色嘟囔几句,匆匆疾步朝街口冲去,似生怕待在梨南阁门前过久,那样子仿如躲避瘟神一般。
眼前场景似曾相识,谢思晓无奈得扭头望向同样怀带悲悯神色周景庭,摇了下头,提步朝紧闭的梨南阁跑去。
看两个守门丫头的模样,怕不是临安城又传开与梨南阁有关的不利谣言,诸如凶手为鬼祟刻意报复秦妈妈私占老官员故地建造淫秽之所,惹来祸端。但不知传播谣言的人又是如何能令刚在梨南阁寻到乐子的恩客们放弃嘴边肥肉、集体抵制?
周景庭随谢思晓赶至两个丫头身前,未及开口说话,一身着粗布烂衫的散发老婆子忽闪身冲到令人身前,挡住他们的步伐。
“天灵灵地灵灵,姜太公在此、诸神魔妖物通通回避!通通回避!”老婆子双手交叉合十,直指梨南阁门上两个铁环子,口中振振有词得嘟囔着。
两个看门丫头哪见过这等情形,手中相捧严实的饼子都掉到了地上,目瞪口呆得盯着伸手在篮子里掏东西的老婆子,嘴角轻抽下就被无数白色的小东西砸了满身。
“大胆妖孽,在本太公面前还不速速显出原型?看打!”
焦急在臂弯中单跨竹篮子里摸索不停的老婆子,突改了面色,挑着眉怒睁双目,哇呀呀大叫三声后,双腿分开姿势怪异得将手中攥紧的东西不停抛向两个姑娘,声音如雷般响彻周边数十米。
砸落在地的白色物品,是僧人道士常用来驱除晦气及脏东西的米粒,浓香和寒香被整个竹篮子的米粒砸到脸上,只觉生疼,在恐惧与胆怯下不敢同老婆子争执,护住面容一个劲得朝梨南阁内钻。
曲南街附近为众不少的行人及摊贩纷纷闻声赶来看热闹,眼看便要将周景庭几人围在圈内,挤个水泄不通。
“唉!”周景庭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两下,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眼睛半眯着走近老婆子身边,抬手将她挡在脸上的长发撩起,仿佛看智障般瞪着眼前被揭开伪装面孔的女人。
操着口沙哑声色的驱鬼老太,哪是什么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分明是个风华正茂、年岁不过二十的普通姑娘。
被揭开真面目的姑娘惊恐得望着周景庭,不敢再逗留门前,胡乱的将头发拢回脸上,逃命般冲出聚拢来的人流,低头蹿去。
“哪来的奇怪女人,装作老婆子于梨南阁前弄鬼,莫不是无聊得找不到事情去做了?临安城果真富足!“方才确被女人怪异动作惊到的谢思晓,自嘲得笑笑,回身将疑惑着凑来的人们驱散开。
"多谢两位公子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你们可是来找秦妈妈的"
话语较多的浓香哭丧着脸起身,为泪流不止的寒香拍打身上沾染的白米粒,客气得俯身朝周景庭拜谢。
"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我二人此番前来确是为找秦妈妈谈话,还望两位代为禀报。"
周边人群尽数离去,谢思晓凑来冲两人微微亥首,见两人一副狼狈相正欲开口安慰,不料寒香听见秦妈妈的名字竟然当众哭泣出声。
"唉,两位来得当真不巧,今日凌晨,秦妈妈解散了全部杂役龟公,打发掉梨南阁半数姑娘,已向我们宣告正式停业了,偌大的梨南阁除我姐妹外怕是无一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