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晓倒不是讶异于她仅凭一己之力就闯入天香楼,于重重机关之中令那胖子毙命。她震惊的是宋凌态度,从她的语气不难听出,杀人对宋凌来说似乎已是完全不值一提的事,激不起她半分的情感波动了。
周景庭却是缓缓开口:“不知宋姑娘可愿告诉我二人你为何要取其性命?”
“嗤,这还不够明显吗?”宋凌翻了一个白眼,轻飘飘地说道,“那厮暗地里勾结贪官污吏,实乃临安城一大祸患,我杀他,不过是为民除害罢了。”
“说到这个,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二件事便是,我要揭露临安官商勾结、徇私枉法的罪行,但我不方便出面。”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布包,作势要递给周景庭。
周景庭伸手打算去接,却见她猛地把手缩了回去。宋凌看似随意地往四周环顾一眼,嬉笑道:“外面真冷,咱们进去再说。”
周景庭和谢思晓立马会意:“宋姑娘说的是,进去说吧。”
三人进到屋里,关好了门,宋凌这才放心拿出怀里布包,严肃道:“这是我在临安各大富商处搜集来的账本,里面记载了他们与朝中官员的往来勾结之事。”
谢思晓和周景庭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和赞叹之意。
自打他们来到临安,遇到的人便个个不同凡响。先是有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实力超凡的黄家庄庄主黄萧,现在这身为女儿身的宋凌也不容小觑,轻松便拿到他们求之不得的贪污罪证。
“宋姑娘这是何意?”周景庭摇了摇手中折扇,故作不解道。
“民女自知无力与朝中要员的势力相抗衡,所以把这些罪证交到太子殿下手中,求太子殿下为这天下的清廉官员和无辜百姓主持公道!”宋凌一改不羁的模样,言辞恳切道。
纵使她武功超绝,轻易就可取了那些狗官的项上人头,可这一切背后的巨大势力却不是她一人就能对抗的。她不过一介升斗小民,手中无权,根本无力讨回公道。
谢思晓见她眼含哀意,想到黄萧曾说起的那段往事,不由问道:“恕我冒昧,宋姑娘可愿说出你的过去?”她直觉宋凌的改变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黄萧所言必有隐瞒。
宋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是不行。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原来宋凌是由无渡师太抱养不错,但她并非是无父无母。
她家原本是当地有名的商贾之家,做生意一向坦诚,也乐得与人为善。却因不愿与其他商贾同流合污而被排挤,导致生意日益惨淡,终至门可罗雀,再无客户上门。
不仅如此,她爹因不小心窥听到了几名商贾对于黑帐的谈论,竟惨遭那些人买凶杀害。无渡师太将她从仇人刀下救出,带进普陀庵,做了俗家弟子。
在她及笈之时,无渡师太告知她身世真相,她便决心手刃仇人,为家人报仇雪恨。
“我得知真相后,原想告诉黄萧,让他替我出出主意。怎想到……”
怎想到黄萧却说什么“无奸不商”,并不理解她的想法。彼时两人都是少年人心性,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再未和好。
宋凌改头换面来到临安,做起飞贼,凭一身武功行着“为民除害”的事。
谢思晓听了她的讲述,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情。宋凌为了报仇选择走上这条杀人的道路,而她呢?若她有宋凌那般超绝的武功,想必也会去手刃仇家,而不是辗转流离,依附于他人了。
“请宋姑娘放宽心,我等必然会还无辜之人一个公道,绝不会放任贪官污吏之流继续放肆。”周景庭郑重其事,目光微微扫向正黯然神伤的谢思晓,眼神一凝。
谢思晓,宋凌,还有数不清的叫不出名字的人……她们都因飞来横祸而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而那群罪魁祸首却逍遥自在,好不惬意。周景庭眉头深锁,眼底掠过一股杀意。
第二日,周景庭主持处斩残害亲子的刘知县。
处刑之时,不见香端前来,倒是闻香穿着缟素衣裳,伏在刑场边哭得肝肠寸断。
一行人多日劳碌奔波,都已劳累不堪。恰巧快到花灯节,周景庭索性让大家在临安多停留了几日,待到过完节再回京城。
这花灯节,是临安一大盛会。在这一日,临安城的男女老少都会相邀去河边赏花灯。好不容易闲了下来,林浮生当然吵着闹着要出去和他心爱的雪梵姑娘共度节日。周景庭被他扰得没有办法,只好遂了他的愿。
几人前往临安河边游玩,不一会儿林浮生就耐不住,约了莫雪梵,两人先行一步单独相处去了。
谢思晓三人慢悠悠走着,时不时闲聊几句。周景庭本不是话多之人,杨卫之更是木讷寡言,是以三人同行竟莫名生出一股子尴尬的意味。谢思晓为了缓解气氛,伸手指着不远处街边一个小摊:“你们看,那摊位上卖的可是临安特产桂花酥?”
周景庭和杨卫之循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见那里赫然有一处挂着“桂花酥”旗子的小摊子。
杨卫之哑然失笑:“思晓自幼嗜甜,这下算是遇见‘知己’了!”
“桂花酥香甜味美,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周景庭搭腔道,“最为可贵的是,此地的桂花酥用的原料乃是这临安河边栽种的古桂花树,花香馥郁,余味无穷。”
见他二人都打开了话匣子,谢思晓轻松许多,话语间也带上笑意:“没想到景庭贵为太子,竟能对这些地方小吃如此了解。”
周景庭望着她,眉眼蔓延上温柔之意,“嗯,我母后是临安人,她很喜欢桂花酥。”
谈笑间,一行人已经快要走到桂花酥摊子旁边,谢思晓本欲上前去买一包品尝,无意间眼神瞥向街角,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诶,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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