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婆娘,今儿个怎么锅还是冰冷的?你大爷的是想饿死老子?成天在家,狗屁事不干,还敢不烧锅,是不是想死!”穆青天扛着锄头走进黑漆漆的房间,瞅了几眼,没看见季文慧的影子,顺手将锄头往地上一丢,扯着嗓门骂骂咧咧的叫喊着。
此时的穆青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温润如玉般的公子哥了,如今的他,面黄肌瘦,头发凌乱,只用了一根草绳子随意绕两圈,身上的衣服布料都是麻布制成的,脚上是破旧不堪的草鞋。
幽幽灯光将黑暗驱除,一个身材矮小的布娃娃般的女孩子,动作缓慢的从一间没有门的房间里走出来。只见她一手端着蜡烛,一手半遮着蜡烛,防止蜡烛被微风吹灭,毕竟寻常人家想点燃蜡烛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这个家,房顶是毛草,两边窗户上只有空荡荡的朽木架子,根本无法遮风挡雨,门是朽木制成的门,风稍大一点,门就会随着风发出吱呀的声音。
穆小七穿着一件有十来个补丁的破衫子,这衣服是隔壁杀猪老王家的大表姑家的二表婶家的弟媳妇家的小表妹给的。
穆小七枯瘦的小手拿着一根快要烧到手的蜡烛,昏黄的蜡烛灯光将她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映照的很是清楚,“爹爹,你咋一回家就吼叫,娘身子不舒服,歇下了。”她极力压低声音,却难掩言语中对穆青天的嫌恶。
转眼过了八个春秋,穆小七八岁了,大概是婴儿期饱一餐饿一餐,她的身高比同龄娃子矮小许多,好在模样精致。
八岁的穆小七,五官精致漂亮,皮肤白皙嫩滑,一对如琉璃般的眸子上面是一对卷而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子挺立在这张巧夺天工的脸蛋上,薄而樱红的小嘴巴紧抿成弦,琉璃般的眸中闪烁着桀骜不驯,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个不好招惹的小主。
来到乡下后,穆小七才知道美轮美奂的幻想,不过是不切实际的事情,所谓的抓蜻蜓,捉知了,挖黄鳝等等,只能在梦里进行,在这样一个只差人吃人的乡下,那些活着的生物,不等孩子们动手就已经成为了人们桌上餐了。
“老子做了一天的活了,回家还不能吃一口热乎乎的饭菜?”穆青天走到桌边坐下,可屁股刚贴上板凳,整个人连带着板凳都摔倒在地,“哎,哎呦,这咋回事!”
穆青天捂着犯痛的屁股,摔倒不痛,痛的是被木头戳到了某个敏感点,可闺女在场,他又不好揉弄,只能紧揪住屁股,泄愤般的一脚踹开躺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板凳。
本就饿的心发慌,加上锅冰凉,再加上这会的事情,穆青天有种掀翻房顶的冲动,只是想到家里穷的连草都是问人借的,只好选择用别的方式宣泄内心的愤怒。
“饭菜?饭从何处来?菜又从何处来?”穆小七讥讽道,若非她人小鬼大,这会早该饿死,被抛尸荒野了,“你的脚,使劲踹!踹坏了,以后你也跟我们一样,站着吃饭得了!”
季文慧是个大家闺秀,以前在家的时候,只会绣绣花,缝补衣服,一下子跑来这穷乡僻壤,哪里懂得生存之道。每天只能等着男人带点可以吃的东西回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穆小七出门都是偷偷溜出去的。
好在季文慧不笨,知道穆青天靠不住,时常藏一些食物,这要是随着穆青天敞着胃口吃,一家老小都该饿死了。
“你这丫头,怎么和你爹说话的?”身上的疼痛缓解了一些,嗓门又提了上来,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似得。
“爹?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我爹?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把你闺女给活活饿死了?你难道不知道你有多久没带粮食回家了?记得上一回还是过年的时候,奶偷偷塞了点米给你你穆家的几房闺女,可不就你家的闺女最瘦小?你还好意思教训我,换做我是你,我早就撞墙自杀了!”季文慧畏惧穆青天,穆小七可不怕,她停在离穆青天还有好几步的距离处。
自从穆青天将家败光之后,他在穆家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整个穆家什么脏活累活,大家伙都会甩到他的身上。
今儿个,也不例外。
原本大家都能够趁着天黑前回家的,可穆青天的那几位兄长将剩下的丁点尾巴活丢给穆青天干。这要是放在过去,穆青天早去穆老夫人面前告状,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只能哑巴吃黄连,闷着头干。
好不容易干完田里的活,回家肚子饿得哇哇的,没的吃不说,还被一个屎孩子各种嫌弃,嘲讽,穆青天这心底的火气,那叫一个蹭蹭蹭的往上升。
穆青天怒气冲冲走到穆小七的跟前,重重地挥过去一巴掌,怒骂道,“都是你这个祸害精,老子以为你死而复活是吉兆”掌心一阵麻木,穆青天知道自个下手没轻没重,心底有些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穆小七只感觉火辣辣的疼痛,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出现一片星空璀璨,耳内嗡嗡作响,似有几只蚊蝇在叫,枯瘦如柴的小身板趔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手中的蜡烛落下了一滴悲伤的泪水,落在那只小小的手背上。
她这是摊了个什么爹?自个犯的错,竟然好意思推卸在她这个小孩子的身上?就这种爹,她宁可不要!
穆小七捂着火辣辣疼的左脸,杏眸中闪过一抹愤怒,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如果不是力量悬殊太大,如果穆青天不是她爹,她绝对会让他尝尝什么是后悔的滋味。
这是穆青天第一次动手打穆小七,打完了穆青天也有些懊悔,毕竟他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就算不疼入骨,也是心尖尖上的小宝贝啊!
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他伸手想要抚摸穆小七的头,穆小七连退几步,一脸防备的瞪着他。
“小七,”穆青天想道歉,可只是喊了声爱女的乳名就被残忍打断。
穆小七用舌头舔了下唇角,冰冷的视线扫过穆青天垂在身侧不停地颤抖的手,她不屑的笑了下,随后用玩世不恭的口气对穆青天说:“老生常谈的话,咱就不要总是重复着说,毕竟,无论你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徒添伤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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