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苏老夫人就叫周嬷嬷把苏岫叫到了跟前。
见周嬷嬷行色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苏岫也不好让她久等，急忙喊了秋雯进屋来梳洗打扮。
“嬷嬷可知祖母一大早唤我所为何事？”见周嬷嬷不似平日里那般笑意满满，苏岫也有些诧异。
周嬷嬷欲言又止，吞吐了半天也才说了句，“大小姐去了便知道了。”
这般情况，苏岫也不敢妄下判断，只好急忙收拾，便往苏拉夫人那边的院子赶去。
现在毕竟还是早春，天亮得虽然比冬天那些时日里晚了许多，可也没有晚到哪里去。苏岫带着秋雯跟在周嬷嬷的身后，迎着稍冷的风，踏着迷蒙的夜色匆匆走去，路上还隐约听到了府外不知道是谁家的大公鸡在打鸣儿。
尘埃院本就坐落在整个苏府最里面的地界，除了平时的请安和打扫的丫鬟和小厮，这座院子倒是应了它的名字。
明明也没有走多久，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起了一层薄雾，漆红的匾额上“尘埃院”三个字不大不小，隐于薄雾中，给这座小院平添了几分阴森之感。
“大小姐，老夫人在大厅等您，您进去吧。”
周嬷嬷拦下了秋雯，示意苏岫自己一个人进去。
“祖母？”苏岫轻轻推开房门，就见苏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打盹。
老人的面容被昏黄的烛光渲染得更为沧桑，那双布满褶皱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像是布偶一样的玩具，只是看上去还没有完工。
苏岫蹑手蹑脚地走进里屋，找出一件稍微厚实一点儿的衣服，轻轻给椅子上酣睡的老人盖上。
人一上了年纪，觉就浅了许多，在苏岫眼里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动静让这个老夫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祖母，我扶您去床上歇息吧。”苏岫附在苏老夫人的耳边轻声说道。
苏老夫人双目迷蒙，毕竟是上了年纪，才小憩了这么一会儿，人就有些犯迷糊。
“岫儿？”苏老夫人终于看清了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孩子，轻轻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叫苏岫，还是提醒自己。
“跪下！”
苏岫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祖母？”
“跪下！”刚刚还温柔看着自己的那双眸子瞬间变得让人害怕，岁月在这个老人的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也留下了让人难以把持的威严。
“祖母”，苏岫稍微定了定神，“您一大早让周嬷嬷把我叫过来，到底是什么事？”
因是刚刚睡醒的缘故，苏老夫人的脸上还残留着两片淡淡的红晕，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身上隐隐浮现的威严。
“跪下！”不容拒绝地声音像厚重的钟声一样回荡在苏岫的心底。
苏岫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睛，片刻后，终是起身来到她的跟前，重重跪下。
见苏岫听了自己的话，苏拉夫人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但却仍旧有些僵硬，“你说，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错在哪儿？
苏岫低着头，在心里来来回回地想，嘴上仍然不动声色，“孙女不知错在何处。”
“好一个不知道错在何处！”苏老夫人冷哼一声，端起桌子上早就凉得彻底的茶水往嘴边狠狠灌了一口，“咳咳！”
“祖母！”苏岫见苏老夫人这样面色惊慌，就要起身。
“你给我跪好了！”苏老夫人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边溢出的水渍。
“祖母，是我惹您生气了，您别为难自己的身子啊！”苏岫看着这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心里有些发酸。
“你倒还知道心疼我？”苏老夫人的声音里渐渐透着这哽咽，“你若是记挂着我，如何能不记挂着自己的身子？”
苏老夫人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苏岫心里一紧。
难道是前些日子里唐毅那件事？还是襄阳郡主受了两回气找上门来了？
琢磨了半天，苏岫自己也拿不准主意，想说话又怕多说话，最后只好默不作声低着头。
苏岫的这幅姿态看在苏老夫人眼里自然就是供认不讳了，心里虽说是生气得很，可是看着她跪在冰凉的地上，又想她这段时间一直大病小病不间断，心里真是又气又心疼。
“老夫人！”周嬷嬷一直在门外候着听着屋里的动静，见屋里没了说话的动静，赶紧出声儿，“您让我做的榛子酥好了，我端来给大小姐尝尝！”
周嬷嬷跟在苏老夫人身边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猜不透她心里的意思，才把手里的糕点放好，就连忙把地上的苏岫扶了起来，“大小姐怎么还跪着？要是跪坏了身子还不是老夫人心疼？”
“老夫人，奴婢先下去准备早膳了，今天大小姐在这儿，可得让厨子多做些顺嘴的！”
周嬷嬷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的下去了，见房门再次被关上，苏老夫人这才开口，“膝盖凉不凉？”
“不凉。”
苏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我不告诉你绣娘的事就是担心你受不了，可结果还是这样……”
绣娘？
“绣娘为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祖母肯定会找人好好照顾她。你的性子我最清楚，要是知道了真相，心里面肯定不好受……”
为我受伤？是……奶娘？难道那天遇刺的事情！
“现在知道害怕了？”见苏岫一脸惊恐的模样，苏老夫人还以为她是后怕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就是心里面再觉得过意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
“还骗我说是自己累得昏倒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儿，就是一时没有转过弯儿来……”
苏老夫人的话让苏岫稍微放宽了心。
“你这孩子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刚才在地上跪的？早上这么凉，秋雯这丫头也不知道给你多添件衣服？听说绣娘这件事也是她告诉你的？我看她是想跟在周嬷嬷身边再学学怎么照顾好主子……”
“祖母，我身边就这一个贴心的丫鬟，祖母就饶了她吧！”苏岫现下松了口气，“祖母，这件事情，我是说我去看奶娘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告诉我！是你弟弟前几天去郊外打猎说看见有个人影长得像你，我派人去郊外的院子一打听，还不是一打听一个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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