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苏岫一夜未眠,一脸倦容地看着裴修远。
“云起,你……唉,罢了!”本想着自己嘱咐了那么半天,就是单单为岫儿考虑,赵云起也不会告诉她,没想到他倒是一出惊人。
苏老夫人见他们几人过来,心里自是高兴,只是见三人脸色看上去都不是很好,特别是岫儿,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这才几天没见,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岫儿,可是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自从苏岫被火灾殃及大病一场之后,苏老夫人就格外对她的身体上心,生怕她哪里不得劲儿。
“祖母,我没事儿,奶娘在吗?我有点儿事儿想问问她。”苏岫现在一颗心都扑在了绣娘身上,她哪里还有功夫管别的事情?
“绣娘啊?在呢在呢!这几日她说话倒是利索了许多,你过去看看她,她一定高兴!”苏老夫人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心里对苏岫还是有些担心,正默默盘算着一会儿叫人请个大夫回来给她瞧瞧,没有大病开点儿补药温补一下也是好的。
苏岫心里的确很煎熬,这种担心和焦虑也让她变得急躁许多,没有和苏老夫人说太说话,她就急急忙忙带着两个大男人奔向那间别致的小房间。
苏老夫人这才发现不对劲儿,岫儿去看也就罢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大男人想什么话?若说云起去看还有点儿理由,毕竟绣娘是看着云起长大的,可裴修远呢?怕是只是当年素云在世的时候见过几面吧?又哪里来的情谊呢?
苏老夫人心里有了计较,待他们回来定要问个清楚,想想今天三个人的样子,怕是也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关系。
苏老夫人甚是周到,特意挑了一间朝向好的房子给绣娘,就是想着她的身子不方便,成天闷在房间里也不利于身体的恢复,这样一来,足不出户,也能晒晒太阳。
苏岫步履匆匆,把两个大男人狠狠甩在身后,看到那扇门,她不由自主地就停下了,刚刚心急火燎的心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
只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马上,她就可以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
苏岫只觉得自己的脚像被灌了铅一样,怎么抬也抬不起来。她渴望,她想要知道真相,可她却又有点儿害怕,不,应该说是惧怕,她怕事情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她怕那个曾经让她喘不过来气又让她温暖备至的人真的会用最尖锐的刀狠狠插进自己的胸膛,她怕……
裴修远心里暗自叹气,他就是担心岫儿会接受不了,所以才会一直瞒着她。
“云起,你陪着岫儿守在外面,我自己进去。”
“不用,我也去。”苏岫的声音不大但却坚定,“其实到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就算,就算奶娘真的和当年的事情有瓜葛,我也是最有资格知道的那个人。”
“可……”裴修远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毕竟在他眼里,苏岫还是个孩子,让她承担这些东西,本就是个罪过。
“舅舅,开门吧。”赵云起揽住苏岫的肩,让自己成为她的依靠。裴修远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话。
“奶嬷嬷,大小姐和姑爷来看您了!”开门的小丫头正是之前苏岫院子里的冬梅,她正在给绣娘喂饭,听到门口有动静就出来看看,没想到看到了大小姐和姑爷。
冬梅一脸惊喜,对于苏岫,她心里更多的是感激。
“小姐,姑爷!”几个月不见,之前怯弱的小丫头看上去倒是机灵了许多,冬梅一一向他们见了礼,只是裴修远进来时卡了壳,这也怪不得她,她年纪小,本就没见过裴修远,况且这几日都在郊外的院子里服侍绣娘,自是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这是舅老爷。”
“舅老爷。”听到舅老爷这个词,冬梅第一时间想到就是主屋的那位娘家人,不过显而易见此舅老爷非彼舅老爷。
绣娘正坐在床上,虽然还是一脸的疤痕,可她看上去好了精神了不少,只是听到冬梅的这声“舅老爷”,她的眼里明显划过几丝不自在。
“奶娘。”苏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离开了赵云起的怀抱,走上前去,默默握住了绣娘的手,“这是我舅舅,你应该见过吧?”
绣娘有些发愣地看着裴修远,看着看着眼睛里竟然积蓄了泪水,只让裴修远颇为差异。
“奶娘?”
绣娘抿抿嘴,用自己略显僵硬的手掌握了握苏岫手,嘴巴动了半天,最后也只是说出了两个字“夫人。”
见过裴素云的人再见到裴修远一定不会陌生,他们两姐弟的相貌竟是像了个十成十,裴修远长相本就秀气,小的时候还常被人取笑说像个小姑娘。
虽是之前没见过几面,但对方眼里闪烁着的泪花似乎感染了自己,裴修远心里竟也生出一股感慨和无奈。
“奶娘,舅舅今天过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绣娘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苏岫总觉得绣娘看向裴修远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期待,她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呢?
“这些年你一直都待在苏府?”
绣娘点点头,废了半天劲儿喉咙里才发出一个短短的“嗯。”
“当年姐姐身边只跟着你一个人,就是难产的时候身边的丫鬟也只有你一个,所以”,裴修远抬起头看着那双灵动的眼睛,“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修远的话一出,绣娘就不自觉地把头低了下来,接着就听到从她的喉咙里传过来的一阵“噜噜”的声音,仔细听才能听清楚她嘴里说的是“夫人难产”四个字。
“真的只是简单的难产?”裴修远锐利的目光不复方才的温润,打在绣娘的身上让她有些难以承受,“姐姐身子一向很好,况且调养得当,大夫也一直说没有问题,怎么会说难产就难产?”
绣娘低着头一言不发,或者是她在思忖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一时间,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重,苏岫只觉得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正在慢慢变凉,顺带着也要把自己的温度一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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