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玦最初知道自己是苏家人的时候,心里面满是酸涩。
幼年的他曾经无数次听大人说苏家的姐弟有多可怜,可他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们还有彼此,不是吗?
唐玦看到过那个被唤作“玉卿”的小孩儿被人欺负的样子,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鼻子下面还挂着两行大鼻涕,旁边欺负人的小孩儿看见苏玉卿这副模样更是得意的不得了,还企图用自己手里的小树枝去戳小孩儿的小脑瓜。
不过这群孩子的坏主意并没有得逞,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儿就像是天神一样把那个哭得鼻涕和眼泪都分不清的小孩儿拉个自个的身后,然后凶神恶刹地呵斥那帮欺负人的小孩儿。
唐玦当时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姐姐真好看。
一个满头黄毛,凶神恶刹的丫头,能好看到哪里去呢?唐玦也不知道,那个叫玉卿的小孩儿幸运极了。
“玦儿,回到苏家去吧!”侯三龙看着不知不觉已经挺拔如松的脊背,有些苦涩,“说到底,你是苏家的人,之前是没有办法,你不能回去,现下你只要再稍加等几天,你师父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你什么都不用担……”
侯三龙这个“心”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唐玦截胡了。
“爹,您说,我叫什么?”唐玦并没有回头,目光始终直视着前方。
“唐玦啊,怎么了?”侯三龙有些闹不懂唐玦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呵!”唐玦不由得苦笑一声,“您也说,我叫唐玦,我姓唐,苏家姓苏,爹你为什么一直想让我回苏家呢?”
“玦儿!”侯三龙有些着急,他自幼就十分疼爱这个孩子,见不得这孩子受一丝委屈,“之前是形势所迫,现在事情都已经被解决了,爹保证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爹!”唐玦大喘了一口气,“苏家已经有了一个苏玉卿,不需要我这个唐玦。”
“玦儿!”这孩子总是会说出一些让人心疼的话。
“爹,你不用担心。”唐玦扭过身子,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可偏偏就是这个样子让侯三龙觉得心疼不已。
“苏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可爹你和师父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啊!”
唐玦这句话虽然是玩笑话可说得也是事实,只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侯三龙哪里听不出他这话里的妥协和委屈。
“玦儿!”
“爹,这样做,不管是对你和师父,还是对她,都是最好的选择。”唐玦依旧乐呵呵的,好像他嘴里说的只是别人的一件杂事,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是,嘴里说的这样轻松,心里面真是这样吗?唐玦有些自嘲,幼年他不知道有多羡慕苏玉卿,羡慕他有姐姐,羡慕他有祖母,如今……
从星野宫回到京城,唐玦也不知怎的,径直就往苏家的院子去了,等到了大门口,唐玦才想起来那个人早就不在苏府了。一想到此,唐玦一片惘然,就好像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阴差阳错被被人偷走了,然后又转手送给另外的人一样。
“姐姐,姐姐!你这次多在家里住几天好不好?”
属于少年特有的清脆音质突然出现,唐玦赶紧转身,把自己隐没在一旁的柱子后面。
苏婵看到苏玉卿这副样子,也忍不住说道,“我还不知道咱们家小玉卿这么大了还会撒娇啊!”
到底是半大的孩子,苏玉卿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自己当成孩子了,“姑母,我可没有撒娇!我就是在问姐姐要不要多住几天!”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苏婵笑着把苏玉卿拉到身前。
唐玦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她一句话都没说,可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她身前的少年,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知道她很幸福,可不知为什么自己却感觉有些酸涩。
苏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她一样,可是往周围看了几眼,并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姐姐,怎能了?”
苏岫摇摇头,“没事儿。”
……
侯府的人都看得出来,二公子今天不太对劲儿,一回府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唐玦本来想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尝试过之后他发现根本没用。见到苏岫之后,他觉得自己之前的隐忍全都都是个笑话,他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姐姐是他的,是他的姐姐!唐玦有些咬牙切齿,他想告诉所有人,苏岫是他的姐姐!唐玦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自己去偷看了,还记得年幼的时候刚刚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既抗拒又好奇,他会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府去,躲在一个小墙角一躲就是一整天,为的就是看看姐姐,他的姐姐。
她会给苏玉卿买糖葫芦,会用帕子帮苏玉卿擦干净那张小花脸,会护着苏玉卿,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小小的唐玦躲在一旁看着这些,他怎么可能会不羡慕呢?每次出门回来,他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用厚重的被子把头盖得紧紧的,等到下人来叫吃完饭,他才会顶着一双核桃眼从被子里面钻出来。
他气过,也怨过,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小的时候他也和师父,和爹闹过脾气,自己既然是苏家的孩子,为什么要在武德侯府生活?后来日子长了,他也不说了,好像是忘了,又好像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假的一样,只有唐玦自己知道,他只是死心了而已。
再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唐玦渐渐明白了其中的种种无奈,看到苏岫,他依旧会想亲近,只是这十几年,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
“二公子,夫人请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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