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还有你吗?”唐玦笑笑,继而转过身来面向苏老夫人,“祖母,您的心思我都懂。我也不是不回来了,只是我在外面野惯了,这种大宅院的生活我实在是适应不了,再者我这次回来,手里压了不少的事情要去解决,我这次离开过不了几日,之后便会回来看您。”
“你说的可是真的?”苏老夫人半信半疑,对这个孙子,她心里充满了愧疚,眼下他回来了,她恨不得把他拴在自己的身边,唯恐他又找不到了。
“我说的话自然是真的,孙儿何时骗过您?”
苏老夫人听唐玦说还会回来,这颗心才放到了肚子里,“你出去办事,一定要万事小心!早日办完,早日平安回来!”
“是,祖母!”
……
好不容易把苏老夫人哄好了,刚把她送走,底下的小厮又来叫他说是老爷在书房等他。
唐玦倒是一点儿也不奇怪,起身就走,只是路过苏玉卿的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这段时间姐姐就拜托你了!”
苏玉卿闻言轻哼一声,“那也是我的姐姐好不好?我自然是不会让人欺负了她的!”
唐玦没有说话,只是嘴边的笑意顺利让苏玉卿红了脸,而一边的苏怀卿却多少有些尴尬。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和苏玉卿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可十几年来他们两个向来是不对付。多了一个哥哥,苏怀卿自然是高兴,可高兴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和他相处,诸如现在,她就觉得自己很多余,那三个人才是兄弟姐妹,而自己,倒像是个外人。
苏玉卿没好气地瞥了唐玦一眼,而后很快察觉到苏怀卿的不对劲儿,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大概也猜出来了这丫头为什么这个样子,于是苏玉卿干脆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声“我也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
果然,苏怀卿闻言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天夜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唐玦跟着前面的小厮穿梭在回廊里,满回廊的红灯映得整个院子都红彤彤的,像是有什么喜事儿一样。
“这灯笼?”唐玦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小厮见状,转过身来,“回少爷,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夫人的院子,夫人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红灯笼,夫人去后,这院子里的红灯笼也就没有被摘下来过。”
听到这个说法,唐玦不由得心里一怔,随即释然,“走吧。”
终于,到了书房。
唐玦进去前,还是问了一句,“母亲之前住的院子是不是离这里很近?”
小厮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路,“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经过一个小侧门,就到了夫人的院子。听府上的老人们说,老爷之前的书房并不在这里,和夫人成亲之后老爷才命人把书房转到了这里。”
唐玦闻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看着书房里昏黄的灯光,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不想进去。
“少爷,进去吧,老爷等您好久了。”一旁的小厮提醒到。
唐玦不再磨蹭,终于进了屋。
这是唐玦回来后第一次和苏淮单独见面。说实话,唐玦恨他,恨他不争气,恨他不能给母亲报仇,可如今和他终于见面了,他却也释然了。
“有什么事吗?”唐玦一进门就看见背对着他的苏淮。
苏淮默不作声,看上去是在找什么东西,唐玦见状也不说话,干脆自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终于,翻箱倒柜半天,苏淮终于掏出了一个天青色的小包袱。
唐玦的心突突突突地跳着,他有预感,这个包袱里的东西,会让他难以承受。
再反观苏淮,手里捧着包袱的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不仅如此,他还把小厮唤了出来,吩咐他多点了两盏灯,瞬时间,整个书房被照的如同白昼。
“来,过来。”苏淮向唐玦招招手。
唐玦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个小包袱上,听到苏淮在叫自己,他慢慢起身走了过去,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期待笼罩在他的头上。
而苏淮却是被巨大的喜悦所环绕,他像是在看什么珍宝一般,脸上满是欣喜,可苏淮越是这个样子,唐玦心里的恐惧和期待就越来越大。
灯光下,苏淮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儿把包袱打开。
唐玦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盯着包袱里的东西,一动也不动。
苏淮极为珍视地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了出来,“这个拨浪鼓,还是你娘怀你的时候,我们两个去街上买的;这个小马驹,是我刻的,你娘亲自上的颜色;还有这些小衣服,都是你娘一针一线给你缝制的……”
唐玦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小物件,唐玦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可他的身体却提前做出了反应。
泪如雨下,但唐玦却毫不自知,直到苏淮出声让他把眼泪擦擦,他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冰凉。
“这些东西我本来是想留给自己做个念想的,今天我把这些东西交到你手上,想必你娘知道了也会开心的。”苏淮极为留恋地把东西一件一件包裹好,然后郑重其事地交到了唐玦的手上。
唐玦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手里的分量有千斤重……
……
“少主!”手下人见唐玦回来连忙上前。
唐玦整个人都失了神,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双手捧着从苏淮手里接过来的那个包袱,对身边的人置若罔闻。
直到进了屋子,唐玦才稍微回过些神儿。他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有些犹豫,然而最后还是一层一层把包袱打开了,这个情景和方才的苏淮一模一样。
拨浪鼓,小马驹,小衣服,每件东西上面都有娘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唐玦的情绪再一次达到顶端,瞬间泪如泉涌。
唐玦小心翼翼地摸着这些东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在这些物件上留下划痕,他眼中的留恋一点儿也不比苏淮少……
……
苏淮又梦到了那一天,他生命里最灰暗的一天。素云没了,他哭,他喊,他闹,他像个泼妇一样撒泼,可无论他怎么做,床上的那个人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那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是苏淮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起的噩梦……
不过这次他突然想起来了,他的儿子,他和素云的儿子呢?
孩子!孩子!
苏淮像是疯了一样,从稳婆手里夺下那个小小的襁褓,里面传来的婴儿娇弱的哭泣声让苏淮渐渐稳了心神,可他把襁褓拉开一看,却发现里面哪里是孩子?那分明是一个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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