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灵医术了得,堪称妙手回春,白帝身体一日日的复原,经过慢慢的调理,终于又能重新开始亲手打理朝政了,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可喜可贺的好消息。
原本当初是因为担心皇太孙白煜祥的身体而让四皇子白意浔监国,一起共同分担那些繁杂的事务,也给众人一个制衡的表象,哪知道这叔侄两人配合的实在是一言难尽,不仅没有加快处理进度,反而堆积了一大堆的公务。
白帝知道近日的情况,心中也自有一番考量,这白煜祥倒是不错,只不过太年轻了,还缺乏历练,在处理事情上就显得有些稚嫩,就说那吏治几十年的积弊,怎么可能一蹴而就呢?
幸好白煜祥没有莽撞,在克扣慈善款一案上没有捅破天,要不然还真是不好收场。
白帝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赶了出去,专心看起眼前的奏本来。
因为案几上堆积的公务奏折过多,白帝也只好先看右边那几份用朱红色笔写的加急奏折。
当他打开第一份加急奏折的时候,脸色顿时就变了,原来闽浙总督报告黄河河堤多处塌方,请求朝廷拨款修堤,以备来年的春耕和防洪。
这么大的事情四小子也敢压着,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黄河边几百万百姓的生死放在眼里?
一看奏折的日期,白帝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了。九月二日,至今都过了两个多月了,四小子既没批半个字,也未向自己请示,就这么不痛不痒的搁置着。
现在即便自己马上拟旨拨银下去,等户部的徐莫庭凑足银子,只怕早就年关边了,哪里来的及修筑堤坝?本来,北方冬季天气短,气候严寒,根本就无法修筑工事。
更要命的是黄河流域的春季有凌汛,这些塌方的堤坝如何能抵挡得了大量化开的冰水?到时候堤坝被冲垮,百姓肯定又是流离失所,想到这些,白帝的心口就一阵阵的疼。
事已至此,只能是亡羊补牢,哪怕不能将黄河堤坝的塌方全部修好,那也得迅速拨款,能抢修一处是一处,能护住一户百姓是一户了。
白帝阴沉着脸处理了这个折子,再继续翻开一个奏本,脸色就变得更加的难看。
真是多事之秋,原来,这个折子上的南岳巡抚奏的是江南今年秋季蝗灾严重,粮食减产。但南岳总督为了政绩,一不上报朝廷,二是仍按照往年一样的比例摊派丁税,百姓们是苦不堪言。
现在百姓无过冬余粮,他恳请朝廷派钦差大臣下去查访核实,减免税赋拨款让百姓度过荒年。
白帝又急又气,这四皇子真是想要草菅人命啊,黄河要决堤他不管,江南要饿死人他还是不管,他整日里劳心劳力就管他手底下那几个人的乌纱帽么?
天天就盼自己早死了,他好跟煜祥抢这至尊之位,如果自己真把位传给他这种败家子,只怕列祖列宗都不能安息。
白帝把奏折狠狠的拍在了案几上,再翻开了下一个奏折的时候,旁边的大太监看着白帝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悄悄的把一个掉到地上的奏折捡了起来放回了原处。
“王安,你说这四小子是不是真以为这回朕挺不过来了?”白帝将手里的奏折扔到案几上,瘫坐在龙椅上,两眼空洞的问道。
大太监也不敢瞎说话,毕竟皇上和四皇子乃父子,他一个阉人怎么能随便评论天之骄子呢?若是有一句话说不好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但是,皇上现在点名道姓的问他,如果他沉默,难保白帝不会把对四皇子的不满发泄在他这个奴才身上。伺候了这个主子十几年了,他知道首鼠两端,是皇帝最讨厌的。
“皇上是仁君,洪福齐天,上苍自会庇佑!”王安避重就轻,不着痕迹的拍了个马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白帝老了,也有想让身边人认可的这种心理需求,王安抓住这一点,避开白帝问题的死结。
“是朕难为你了。”白帝也意识到了王安不会跟自己讨论这个话题,自言自语的叹息了一声。
他将两个加急奏折一看,刚开始以为白意浔只是无心政务、无心为百姓谋福,可联合起来一分析:其心可诛!
自己病重,一旦熬不过去,皇太孙白煜祥顺利即位后,面对的就是一个混乱的他几乎无法收拾的局面。
黄河流域要乱,鱼米之乡江南也要乱,朝堂上还白意浔的同党们处处挚肘,即便新皇白煜祥想干什么,只怕政令也出不了京城。
自己千辛万苦挑选的这个继承人只怕坐不了几天大位就要被赶下去。
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为了自己的私欲,居然置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于不顾,用几百万人的性命来为他的野心铺路,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罪大恶极!越想白帝就越心寒,最后捂着胸口痴坐着。
王安也不敢劝白帝,只能不住的用手抚摸白帝的后背帮他顺气。
好半天后,白帝在随手翻开左边最上面的一个奏折,又是闷头一棍。
原来,这份奏折上是几个文官为柳旭喊冤叫屈的,说什么皇太孙不容亲叔,排除异己。
再一看他们罗列的理由,白帝气的一把把奏折扔到了门口。难不成因为他女儿嫁了皇子就有豁免权?就能贪污受贿?什么皇太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真是会延伸!
孙儿白煜祥办的柳旭那个案子自己看了,已经是从轻发落了,依柳旭这些年掌管户部监守自盗的钱粮判罪,砍头都算轻了何况只是撤职充军?
不用想也明白是四皇子纠集的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在为他那个侧妃之父出头,不过按照他一贯凉薄的个性,维护这等于国不忠于民不利的蛀虫,估计是在收买人心。
谋算人心他向来做的不错,一份奏折即让白煜祥颜面有损,又让他手底下的人觉得有情有义,一石二鸟,多好。
白帝召见白意浔,也不让他起来就将两份加急奏折往他面前一扔,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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