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容氏的眼睛，苏清芷企图发现其中露出哪怕一丝破绽。她就像是被围起来的孤狼，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猎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老夫人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李氏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苏汝兰正装着查看的模样。苏倾雪睁着一双剪水眸，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不行……不能这样处于劣势……
苏清芷突然露出震惊的：“少装模作样。容氏，我尊称你一声‘夫人’，可是在场的谁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商家女，满身铜臭，说不定我娘的死也有你一份功劳。”
“高深的手段？小女不才，敢问在场的各位，谁没有玩过一点半点的手段？”
这番话出口，苏清芷已经豁出去了，破釜沉舟。一双桃花眼染上血色，瞪着垂首立在容氏身前的香芷身上：“香芷，你说你在我朝西的一扇窗上看见了扫晴娘，没错，我是挂过扫晴娘，可是在你说的时间里，早就已经取下。”
她站起来，一步步走过去：“香芷，你为什么要害我？”
似乎找到一丝突破口，苏清芷拼尽全力想从那里突出牢笼。满屋子的人都诧异地盯着这个状似疯魔的大小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苏清芷来自现代，再怎么气愤也不会做先动手的那一个，何况她已经占据了优势。她转头看向老夫人，眼中已经蓄满了莹莹泪光：“祖母，您一定要为清芷做主……”
少女的面容刚刚还布满寒霜，转眼就是一副被气得梨花带雨的娇柔模样，纤瘦的肩背更衬得她楚楚可怜。
老夫人大概明了了事情经过，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你说你院子里没了扫晴娘？”
苏清芷擦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正是。孙女的随侍水月、汀珠都可以作证，现在就可以叫她们。”
看见老夫人点头示意她将人叫进来，她立刻行至门口，打开大门：“水月，汀珠，我院中的扫晴娘已经取下来了是不是？”
虽然喊的是水月、汀珠，她的眼神却在四处张望，希望能看见一个黑影，更希望他能明白自己心中所想。
水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小姐记性差了，三小姐回府之前，小姐就让女婢将扫晴娘取下来妥善安置。”
她武功不错，屋内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全被她听了进去，现在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汀珠看看她，又看看苏清芷，附和道：“放在小姐的梳妆台下，可是要拿出来？”
雨下得大，两个人都在屋檐下躲雨，却仍被湿了裙角，看上去像粘在那儿的两尊石像。天边一道惊雷炸开，那一瞬间亮如白昼，苏清芷神色中的慌张也尽数落在水月眼中。
“不必。”摇摇头，苏清芷只能寄希望于水月能明白她的心思，从而给韩青传话了。
水月、汀珠都是她明着的侍女，现在不好离开。但是韩青不一样，他身处暗中，苏府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现在更是做手脚的最佳时机！
关上门回来，苏清芷面色有一些苍白，却依旧表现得愤恨难平：“祖母，水月、汀珠说扫晴娘在三妹妹回来之前就已经取下。那时候孙女还不知道自己要随父亲去浮华山，又怎么会有香芷所说的那道吩咐？”
苏倾雪率先反应过来，不悦地看向香芷：“香芷，你为何要说谎，坑害主子？”
“不！奴婢没有说谎！扫晴娘就在大小姐窗上挂着，不可能没有！”香芷大喊大叫，神色依旧慌张。
容氏神色淡淡：“有是没有，过去一看便知。母亲，您觉得如何？”
“老身觉得……清芷该学点规矩了。”一双平淡无波的眼落在苏清芷身上，话锋却突然一转：“走吧，先去梅苑看看有没有有没有扫晴娘。”
“水月，水月会武功，一定要带着水月一起去，免得她把扫晴娘取下来！”香芷突然喊叫着拽住容氏的衣袖，脸上是强撑出来的平静。
容氏回头淡淡地瞥她一眼：“你自去找个地方歇着吧，有事再传唤你。”
老夫人已经起身往门口走，李氏亦步亦趋，苏倾雪、苏汝兰两姐妹也起身等着容氏跟上。
苏清芷方才听到老夫人说她该学点规矩的时候，就脸色发白，此时强撑着，又觉得容氏的决定不妥：“夫人此言差矣，祖母都没有说累，她一个丫头自寻地方歇着，莫不是比祖母还要金贵？”
香芷吓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利索：“奴婢不累，奴婢为老夫人领路。”
“你！”容氏向来威武惯了，此时连连在苏清芷手里吃亏，面色不由有些狰狞。
苏清芷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说她尊一个下人比老夫人更重！
李氏没说话，苏汝兰看了苏倾雪一眼，苏倾雪也没有说话。老夫人看了看容氏，语气夹带了一丝不耐烦：“行了，少说些有的没的。赶紧看看事情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坑害谁。”
老夫人发了话，容氏再愤恨也只能低眉敛目，乖巧地答：“是。”
叫上水月、汀珠和一干奴婢，一群子人撑着伞又往梅苑去。
雨已经下了好一会儿了，却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几个人纵然撑了伞，却免不了雨湿裙角。
苏倾雪为难地提着自己的裙子，看看前面昂首挺胸的老夫人，硬是把要回去的话吞下腹中。
老夫人都没有在雨中说不去了，而且刚刚明显生气了，她可不想去触这个眉头。
“宣嬷嬷，手里的事暂且放一放，明儿一早就来梅苑，教教大小姐作为一个官家小姐应有的仪态与气度。”刚踏进梅苑，老夫人就吩咐身边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妇人。
这名妇人发根皆白，尾端却是漆黑，明显是染过，板着脸一副不太好相处的模样。她扫了苏清芷一眼，淡淡地回道：“是，老奴定不负主子期望。”
苏清芷握紧了拳头，却不得不跟着道：“清芷谢过祖母。”
嘴上说着感谢，她心里却在感叹大意了。看来是之前靠着南宫锦的名头，日子过得太嚣张，连带之前老夫人给她脸，她都看不出来……
再怎么样，老夫人才该是苏府的掌权人，资历最老，说话也最管用，可是到了她这里，却仅仅成了个“明事理”的……
是她太嚣张了，如今借宣嬷嬷的手，让自己定下心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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