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当歌耸耸肩膀，“你打死他，快，我不找你偿命。”
魏亦宴转过身同阮启四目相对，随后又转过来，忧郁地看着她道：“算了，我下不去手。”
云蒹从始至终裹着件乌漆嘛黑的大棉袄一言不发倒是引起诸葛雅兴趣，她将魏亦宴扒开，笑着问曲当歌，“这小大夫是什么人？怎么大热天的还裹着棉袄，练千年寒功呢？”
“差不多就是千年寒功了，反正医仙谷尽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人。”她对医仙谷素来没什么好感，一群自命清高的老怪物，前世的医仙谷和南山院可谓争尽风头。
“呦呵，还是医仙谷的医师呢。”
云蒹忙不迭得咳嗽两声，诸葛雅不以为然，只是觉得他穿太多冻着了，她觉得他是听到了。
“你问云蒹大夫做什么，你又不是想出嫁什么的。”
诸葛雅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话虽这么说，可你知道嘛，二哥大抵是觉得我烦了，想把我嫁出去，最近老给我张罗些乱七八糟的男人，见多了就觉得，有个不一样的男人像是见到了白毛的乌鸦似的。而且这位的相貌，可不是二哥那些狐朋狗友能比的。”
曲当歌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在白毛的乌鸦上，还是二哥的狐朋狗友身上，诸葛子宥那等人物的友人本就不凡，选给诸葛雅的又应该是不凡之中的龙凤，结果被她一口狐朋狗友就给敷衍了。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所谓的白毛乌鸦，可看到最后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道“云蒹，有这么好？我觉得还行。”
诸葛雅连忙道：“你看多了太子别的男人还能进你的眼？跟太子比云蒹大夫那是差远了，可是跟凡尘间的男人比，云蒹大夫那可是，嗯，很好的。”
云蒹的眉头忍不住紧绷起来，嘴角抽了那么两下。
魏亦宴打断他们，不太乐意，“云蒹大夫怎么了，跟太子能差到哪去，瞎说。”
诸葛雅道：“咋没差呢，看相貌太子就完胜了，你再看看地位什么的，北方一大片经济可都是被太子收拢麾下了，再看看云蒹大夫，也就是个大夫了。”
她还没开口，这话就落入魏亦宴的耳中，后者躁了起来。
“这话怎么说呢，什么叫也就是个大夫了。”
“不就是个大夫嘛，难不成云蒹大夫还有其他什么身份？”
“医术高明的庸医大夫。”
“还是个大夫。”诸葛雅无语。
“你不就是看上他了嘛，我可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云蒹这个人跟个冰窟窿似的，你知道他夜里睡觉盖三床被子吗？旁边还得围个火炉。”
“三床？夏天？火炉？”
“可不止这样，云蒹这人可矫情，如果冬天天气冷得厉害点，他打死不出门。”
两人滔滔不绝，越说越上了劲儿头。
曲当歌觉得，这样明面着当着当事人的面八卦当事人，好像有些，不太合适。反观云蒹本人，他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从头到尾都是黑着一张脸。
她放心了。
吵不起来，吵不起来。
湖面波光粼粼，曲当歌闭上眼，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不得不说，临近饭点，连刮过来的风都是带着食物香气的。
郡阳公主钓完那一条鱼欢天喜地的捧着竹筐就走了，诸葛雅本来和魏亦宴争论到劲头，大抵是旁边的云蒹听不下去了，提着鱼就走了，魏亦宴见云蒹离开，也懒得和诸葛雅多说什么废话，自己两手空空起身追上云蒹。
诸葛雅和一个听不见声音的阮启更没什么话好说，和阿南聊了几句也犯了困，于是同曲当歌道别后也离开了。
阿南和阮启一直陪她留到最后，临走之际她拒绝了阿南吃鱼的邀约，正准备同他们分两路离开，阿南突然喊住她。
曲当歌茫然地回头，那个当初只到胸口的少年，如今已经快撵上了自己。
他看了她良久，蓦然开口道：“大人，您和刚参军时，不一样了。”
她怔在原地，“嗯？”
“大人你觉得呢？”阿南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反而问她。
刚参军时。
她回想了当初刚参军时的模样，大抵就是不近人情，满脑子都被复仇所笼罩，冷酷到令她自己都觉得人生如此冰凉。
“阿南，现在的我曾几度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复仇，那时候的噩梦每天都能把我逼疯，没日没夜都像一场大火，大火之中的人告诉我，杀尽魏狗，杀尽灭我满门的凶手，而如今那些噩梦很少再出现了，我在想，我的脑子里是不是不只有复仇这件事非做不可？”曲当歌看着他茫然地模样，许久才叹了口气，“阿南，有些事阮启能教你，雅雅能教你，我能教你，可有些感受只能你自己体验了才能明白，当你明白了你就会发现心境不一样了，人就变了。”
“大人，我喜欢现在的您。”阿南正经的看着曲当歌，正经地加重了现在两个字。
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崭新的人生。
她笑了笑，“回去吧。”
“是。”
阮启不知道两个人聊了什么，待他反应过来身后没人的时候，曲当歌和阿南已经说完了话，阿南抱着竹筐朝自己这边跑来，他挠了挠后脑门，脑子混乱地转过头，继续走了起来，阿南紧紧地跟在后面，目光之中尽是坚毅。
“阮南，你和她说什么呢？”
阿南摇摇头，并不打算对阮启的问题作出什么回答。
“混小子，师父的话都不顾了，迟早有天能闹出个鸡飞狗跳的动静，弹弓打得怎么样了，能不能打中野鸡了，为师觉得光吃鱼太腻，我们再去打两只野鸡吧。”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远渐行，自己抬头望了眼天空，继而缓缓转身，鲜红的背影与他们遥遥相对，她唇角微微扬起，跨出那一步，崭新的人生，是吗？
还不到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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