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沈青鲤字数:3947更新时间:26/06/03 11:47:48

元宁深深地盯了他片刻吐出两个字:“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陆行舟闻言竟然笑了。

“阿宁你不信我吗?”

元宁闭上眼睛不去理他也不想理他。

她天生貌美前世上门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向她表露心意的男子更是不在少数。

元宁虽不爱慕他们,却非常相信他们的爱慕。

只是陆行舟的爱慕之心,她信不过。

她如今的模样连爹娘对自己的爱都有怀疑,何况是不相干的他。

陆行舟见她沉默了,亦不再多言只将帕子打湿一处一处为她擦洗干净。

他的动作很柔很慢,并未刻意避开哪些地方也并未在哪些地方有过停留。

他们虽然在做一件极其旖旎的事但他们彼此之间都没有半分旖念。

不管是他还是她。

元宁身上不是一般的脏洗过一遍后浴桶里的水已经染臭了。

好在陆行舟早就另烧了一桶水,立即将水换过又把元宁重新泡上。

等元宁坐进浴桶,陆行舟又起身去了衣柜。

“今日太过匆忙没有给你准备女子衣裳今晚你先穿我的,等明日我再让人下山给你买。”

元宁没有答话。

陆行舟继续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件我从前的寝衣,你穿了仍是大,不过比起其他的算是合身了。我这院子不会有人随便进来,你在屋子里的时候,不用一直蒙着头。”

“刚才我在厨房里看了一下,只剩下米和面了,这个时辰去寺里,也剩不了什么菜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只能吃面了。”

等着他说完这一大堆话,元宁才冷笑了一声:“没想到你废话这么多。”

陆行舟转过身,朝她笑了一下,“你没想到的事情,以后会更多。”

元宁闻言,想给他刺回去,然而终究语塞了。

陆行舟找好了衣服,便转过来将元宁从浴桶中提出来,拿帕子给她擦干。

头发格外的湿,吧嗒吧嗒地还在滴水,陆行舟拿了一件干衣服,一点一点把湿漉漉的头发汲干。

元宁一览无余的站在他的眼前,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他,想从他如湖面一边平静的眸光中找出一些波澜,然而却什么也找不到。

“你还没说,晚上吃面行不行?”

“不行。”

“那你想吃什么?”

“清炸鹌鹑、红烧赤贝、白扒鱼唇、葱烧鱼皮、玉掌献寿、明珠豆腐、首乌鸡丁,你有吗?”

元宁一口气说了七八个菜名,各个都是京中名厨的看家菜。

陆行舟说:“今晚确实没有,明天一定会有。”

元宁知他在吹牛,冷哼了一声:“反正我不吃白面,我又不是尼姑,不吃素。”

陆行舟替她擦完了脚,站起身,给她穿上白色寝衣。

这是陆行舟几年前的衣服,元宁现在穿上,仍然显得宽大。

“那行,一会儿我出去打一点野味,给你加个荤菜。”

元宁终于无话可说了。

待穿好了衣服,她忽然道:“你一个人去。”

陆行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干净的袍子,像先前一样将她裹好。

“我们一起去。”

元宁默然,将袍子紧紧笼住,遮住自己的脸。

陆行舟从屋后拿了一张弓。

“现在天快黑了,咱们得快一点。”

他一手拿着弓箭,一手牵着元宁,沿着石阶往后山的林子里走。

上一次,元宁被人贩子拐走后,陆行舟也是带着她在后山这么走着,只是短短几个月,他们又站在了这条路上,但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陆行舟带她走到一个山坳,便不再前进,他牵着元宁走到一棵树下,示意元宁不要发出声音。

天色已经很暗了,依稀可以看到一轮月牙斜挂在天上。

这儿正是风口,耳边是呼呼的风,不时还有一两声鸟叫,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兽鸣。

元宁本能的有些害怕,紧紧拉着陆行舟的衣角。

陆行舟凝神屏息的四处看着,等了不多时,便已有了发现,他蹲下去,拉弓,放箭。

箭“嗖”地一声出去后,元宁便听到了什么东西闷声落了地。

陆行舟拿着弓站起身,走过去将中箭的野兔提了起来。

回过头,见元宁裹着他的袍子,仍旧蹲在草丛里。

因望得出神,连袍子没有遮住她的脸也未曾注意。

“你的荤菜成了。”陆行舟提着野兔的耳朵晃了晃。

“你会做菜?”

“不会,不过炖锅汤没有问题。走吧,我们回去了。”陆行舟冲她招了招手。

元宁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忘了把脸蒙住。

回想起刚才陆行舟与自己的对视,竟然全无异常,元宁只觉得五味杂陈。

她用外袍重新将脸蒙上,这才一路小跑的追上去。

陆行舟一只手拿着弓,一只手提着野兔,空不出手来牵她。元宁便自己牵了他的衣角,跟在他的后面。

这个山坳离陆行舟的小院并不远,没多时便已经到了。

元宁进了院子,发现先前被舀空的水缸被人添满了,她扭头望向厨房,发现灶台上似乎也多了很多调料。她冲进屋子里,发现榻上也多了一个枕头一床棉被。

她跑回院子里,陆行舟坐在水缸边开始打理兔子。

“谁打的水?”

“寺里有专门服侍我的沙弥,我一回来他们就知道了。你别怕,我在院子里的时候,他们不会过来。”

陆行舟头也不抬的将野兔剥了皮冲洗干净。

元宁怕血溅到自己身上,蹲在屋檐下远远看着。

陆行舟并不擅厨艺,其实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没有生火做过饭。

好在他平时以剑习杀人之道,与杀野兔有相通之处,他拿起菜刀将兔子剁成小块,还算顺当。

他见过盛元康做烤鱼,知道处理这些东西需要腌渍,趁着这功夫,又将素菜洗了几种备用。

先前厨房里的东西不多,陆行舟只打算炖个简简单单的野兔汤,这会儿厨房里配菜配料都齐了,他往汤里扔了好几种菌子,有松茸,有鸡枞。

元宁这三日以来都没吃过饱饭,中午在马车上也只吃了四块榴莲糕。

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噜咕噜的冒着白烟,兔肉和野菌混合在一起的香味飘了出来。

元宁还没吸鼻子,肚子就已经咕咕叫了。

陆行舟自然察觉到了,先给元宁盛了一碗汤。

元宁捧着汤碗进了屋,不等放凉就喝了一口,差点将嘴烫了,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待她喝完了汤,杂菌兔肉汤也出锅了。

陆行舟舀了两份,一份放在屋里,一份摆在院子里。

元宁见陆行舟没有跟她一桌吃饭的意思,也微微松了口气,将蒙在身上的袍子解下来,放在一旁。

米饭是沙弥送过来的,还有几碟素菜,应当是寺里午饭时剩下的。

元宁往饭里舀了几勺热汤,拌了拌,整碗饭都随之热了起来。

她一眼就看到大汤碗里的兔腿,立马夹了出来大口吃起来。

陆行舟的厨艺并不出众,这一锅杂菌兔肉汤里,他只放了点盐调味。

但杂菌和兔肉的鲜味彻底提了出来。

元宁胃口大开,竟然将他端进来的一碗汤一碗饭四碟菜吃得干干净净。

等到吃完了饭,元宁重新蒙上外袍往院子里望去。

陆行舟早就吃过了,连碗都已经收起来了,自己坐在外边。

“我吃饱了!”元宁冲他喊了一声,便飞快地跑回榻上,背对着门口坐着。

陆行舟进来收了碗,等他自己给自己洗漱了一番,才又回屋里。

“夜深了,该睡了。”

元宁没有吭声。

陆行舟上前,从榻上拿起枕头的被子,正准备往外走,却发现元宁死死拉着他的衣角。

陆行舟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不走。”

元宁的手这时候才稍微松了些劲儿。

陆行舟也上了塌,将元宁的被子铺开,把她送进被窝。

元宁依旧用那外袍遮着头,只露出眼睛。

“你这样怎么睡?”陆行舟伸手去拉,元宁却死拉着不放。

陆行舟想了想,起身将屋里的烛火灭了。

回到榻上,他伸手去摸时,终于碰到了柔软的青丝。

他在黑暗中理好了自己的棉被,躺在了她的身边。

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过了一会儿,陆行舟才说:“阿宁,其实在我的面前你不必遮掩,不必这么累。”

元宁闻言,没有吭声,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陆行舟虽然看不见她,却能听见她的动静。

他知自己惹恼了她,不知该说什么。

隔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从那边飘过来:“我不喜欢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只喜欢你记住我以前的样子。”

陆行舟想了一下,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伸手钻进她的被窝,抱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我听你的,以后我不看了就是。”

元宁只在他刚碰到自己的时候微微抽了一下,之后便不再抗拒。

陆行舟亦有所察觉。

他索性整个人都钻到了元宁那边,从背后抱住了她。

元宁紧紧拉住他的手臂,生怕一不留神,他就会从自己的身边消失。

“阿宁,你不用怕,我说过,你有我。”

“嗯,”元宁应了一声,继而转为低声的抽泣。

陆行舟伸手将她翻过来。

元宁扎进他的怀中,“哇”地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陆行舟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等她哭累了、哭够了,才伸手擦掉她的泪。

“陆行舟,先前你说要对我负责,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陆行舟的回答没有半分的拖泥带水。

然而元宁心中依旧疑虑。

“你喜欢我?”

“嗯。”

“你喜欢现在的我?”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他的回答,永远干脆利落。

“可你以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现在才说?还不是因为要骗我!”

“傻瓜,你还这么小,你让我之前怎么对你说?”

“那现在就能说了?陆行舟,你别骗人了好吗?我现在这副模样,我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你还能说出喜欢,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也许吧,”陆行舟答得一本正经,“你忘了,我不但看了你的脸,也看了别的地方,都不止看了一次。你看我怕了吗?”

元宁仔细回想了一下,陆行舟为她沐浴时,的确没有半分害怕或者犹豫。

可她依旧无法想象。

“可是为什么?常云胆子那么大,今天他看了我一眼就已经怕得不行了,你说的话我不相信!”

“他是他,我是我。”

“不……陆行舟,我要你老实回答我,给我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

“真的吗?”陆行舟认真地思索起来,“我的的确确是不怕的,这大约是因为,我见过太多比你更可怕的东西。”

“比如?”

“比如在水里泡了一个月的死尸。”

泡了一个月的死尸?

元宁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尸体,但是光是听一听,已经觉得毛骨悚然。

她愣了愣,旋即大怒,伸手便去捶他,咆哮道:“你是拿我跟尸体比吗?”

这个混蛋,总是有办法惹怒她。

然而打着打着,元宁的眼泪便涌了出来。

陆行舟将她的小脑袋摁回他的肩膀,一边拍一边轻声道:“别怕,会有办法的。你忘了你在什么地方吗?这里是皇觉寺,泓济老头可是天下医术最高明的人,没有她治不好的伤病。”

“可如果,这次连大师也没有办法呢?”

“没有如果。”

“有的,有的!”元宁一激动,又急哭了。

陆行舟帮她擦了眼泪,“那我就陪着你,在这个院子里住一辈子,不见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见我们,好吗?”

元宁静静的仰起脸。

被窝里黑漆漆的,看不见陆行舟的脸,只望得到他的眼睛。

元宁有太多的疑问,也有太多的疑虑,然而听完这一句话,她终究放下了裹在她周身的刺,低下头,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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