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不敢！”青鸾似是受惊，连连伏倒在地上磕头。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青鸾退下，目光看向跪在地上孤零零的九皇子，心底涌出一丝心疼，“洌儿。”
“父皇”。九皇子“哇”的一声，扑倒在皇上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孩儿不是不懂宫内的规矩，只是这几日每每睡觉，都梦到母妃和我哭，说地下好冷，说她没有买路钱……孩儿这才给母妃……给母妃烧铜钱……”九皇子哽咽的哭着，童言童语惹得皇上越发心疼。
“乖孩子。”皇上抚摸着九皇子的头发，充满着爱怜，“你母妃陪葬颇丰，定不会缺这些，想是洌儿思母心切魔怔了。”
“不不，洌儿是真的梦到了！”九皇子哭着揪着皇上的龙袍，说道：“请父皇恩准洌儿去卫国寺为母妃守孝吧！”
“洌儿年纪还小，卫国寺高山冷泉，僧人们渔樵耕种自给自足，着实太苦了一些。”
“为母妃尽孝怎敢言苦？请父皇答应洌儿吧！”
看着跪倒在面前的九皇子，皇上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又道：“朕且先答应了你，等过了中秋，就安排你去卫国寺。”
“谢父皇！”
青鸾站在门外恭送皇上离去，知道一切办成，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凤栖宫，皇后听着何总管的禀告，暗自捏紧了护甲，“这么说，皇上没有责怪九皇子？”
“不光没有责怪，反倒允许了九皇子去卫国寺为雪妃娘娘守孝三年。”
“哼……他倒是个聪明的，以为去了卫国寺便能安稳了？往日皇上宠着他，雪妃那个贱人借着皇上的宠爱，居然敢奢望储君的高位，不自量力就是这个结果，至于……九皇子……”皇皇后咬紧牙齿，“小时聪慧，长大了了的多去了……”
何总管看着皇后狰狞的面孔，想着那个四岁熟读四书五经，五岁赋诗词，六岁便能和先生论道的九皇子，心思百转，有这么一个聪慧的皇子，谁能不忌惮？
“娘娘要不要趁着这段时间，彻底把九皇子打压下去？”何总管上前一步，小心进言。
“蠢货！皇上既然言明中秋之后便会送他去卫国寺，这个时候定是舍不得，要和他共享天伦之乐的，谁在这个时候伸手，谁便是找死，你跟着皇上这么久，这点心思还看不明白？”
“皇后教训的是！”何总管点头，连声道是，姿态越发恭敬，心里却是冷哼了一声，他能跟在皇上身边，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故意一说，逗她开心罢了。
忌惮九皇子的明明是他们，若不是害怕九皇子成长起来，定下储君之位，也不会对雪妃娘娘下手了。
“罢了，既然他有自知之明，我也不会和一个小孩过不去，就暂且放他一马，三年，呵呵，到时候天儿早已经被封为太子了！”
听着皇后呓语的话，何总管的腰弓得更加厉害了，轻轻的退了出去，只是嘴角却挂了一丝浅浅的嘲讽。
时间转眼，中秋已过。
风起叶落月圆后，天下人期待已久的团圆佳节，刚刚过去。
顶着难得的耀目金阳，北冥冽带着青鸾，在一众前来围观的宫妃皇子的瞩目下，仪态端庄的对着身前的皇帝撩衣下跪。
“国务繁多，远方路长，父皇留步！”
说着话，一个响头便落在了青石砖上。
一身明黄的帝王在听到这一声后，眼中的疼惜泛滥的更加浓烈。
他叹息着俯身，双手并用将北冥冽搀扶起来，眉眼之间难得的溢显了丝丝柔情，“洌儿，当真去意已决？”
北冥冽稚嫩的脸上涌现出坚定，他对着皇帝点点头，语气果决道：“父皇，男儿一言可刚九鼎，更何况雪妃娘娘还是儿臣的亲母。无论情理，儿臣都要去给她守上这三年！”
皇帝见他这样坚决，便知这最后的劝与挽留还是失败了。
于是，他只得拍了拍北冥冽的肩膀，又点了点头，柔声开口依顺了北冥冽的意思：“诶……你懂事了，朕留不下你！既然如此，那你便早些上路吧！”
“到了卫国寺，切莫忘了传个信儿回来，让朕安心！”
“另外，你是北国皇子，这一去虽说是去给你母妃守灵，但也不能太过苛责了自己。三年后，朕要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回来！明白了么？”
最后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位宫妃皇子，统统变了脸色。他们原本只是无所谓的看着北冥冽的眼神，眨眼间带了杀伤的力道。
北冥冽却依旧面色如常，表现的如同一个正常的，在远游前听到长辈得念叨的孩童。
他等皇帝说完话，便又跪了下来磕了头。
依然是响头，数目变成了三个。
这一次，皇帝没有再扶他。
这一次，北冥冽磕完头便自行站起身，接着转身走向了等候在马车旁的青鸾，并在青鸾的帮助下，进了马车的车厢。
“九皇子殿下启程……”
何总管的通传声划破皇城的上空，载着北冥冽与青鸾的马车行驶上路。
坐在马车里，北冥冽透过车帘一侧的缝隙，瞅着马车外离他越来越远的皇城，心间千回百转，一双还没张开的丹凤眼却渐渐地红了。
这座锁死了他母妃的宫城，却也是承载了他仅有的八年人生中，所有美好记忆的地方。
虽然恨，但也爱。
并且若是真的对比，对于现在的他来讲，后面那种感情的成分，是远远多于前者的。
“青鸾……”眼睛依旧死死地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方，口中却是呼唤出了身后那人的名字，“我们真的还能回来么？”他呢喃着问道，稚嫩的声音中带了真正属于孩童的茫然。
再早慧，说到底他现下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本在闭目安神的青鸾睁开眼，他凑过去，安抚性的拍了拍北冥冽的肩膀，轻声回答道：“活着，就能。”
只要能捱过那未来的三年，那么他们便能顺利回宫，到时……
到时，就是自己报仇的时候！
北冥冽眼中的茫然一瞬间消散的干净，他将青鸾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却也同时将自己的目标，一同丝丝的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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