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冽虽有些遗憾，但青鸾所教他的东西全是毫无保留、丝毫不曾藏私的心腹之言，一念至此，便又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地抛开之前想要用柔情打动青鸾的想法，开始一丝不苟地跟着青鸾学了起来。
这样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在这小小的至阳殿里，日子倒也算是过得安稳，不管是北冥冽还是青鸾，两个人谁也不急着迈出下一步，就这么心知肚明地来回拉锯，倒也见几分意趣。
但宫里，又何时有真正的安稳？哪怕北冥冽无意出头，已然身居此位，便是有什么狂风骤浪，也只能受着，何况，北冥冽本就怀着搞些什么事出来的心，前几日皇帝来探望过他之后，北冥冽虽表面淡定自若，内心却已经焦急得不知到哪里去了，只是哪怕连北冥冽都能听到些不对劲的风声了，那位九五至尊，却迟迟未曾有半点反应。
就在北冥冽已经急得连青鸾都快看出来不对的这关头，他所要等的旨意，终于到了。
虽然和他所想的并不相同，但却殊途同归――皇帝下旨召北冥冽养心殿觐见。
北冥冽毕竟尚且年少，即使心思再深沉，接到旨意也不免露了几分喜悦出来。
“我去一趟就回来，青鸾你在殿里等我回来。”北冥冽努力收敛着快要翘起的嘴角，担忧地看向青鸾，“可千万别乱动啊。”
青鸾心念电转，此前从各种渠道收到的消息在脑中一一罗列出来，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瞳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北冥冽的背影走出殿门。
“等等――”
北冥冽停了下来。
平时待在至阳殿里，为了办事方便，在礼制所允许的范围内，北冥冽不管怎么着衣都无妨，但觐见皇帝，哪怕那位陛下是他的父亲，北冥冽也必须规规矩矩地更衣，换上亲王特有的朱红色袍衫才成，不仅如此，连簪、革带也必须一起换下，换上亲王制式的簪导、玉带，才不会被在这些琐事上给人口舌，或是被人拿来做什么文章。
北冥冽自己挽好发髻，将母亲留下的玉璧贴身放好，对着衣冠镜再度检查了一下自己并未有何不妥后，这才拉开门缓缓步了出去，对着过来宣旨的小黄门款款一笑。
小黄门瞧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垂首，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漏：“殿下若是准备好了，便随我去吧。”
北冥冽殊无异色，大方地点点头：“烦请公公带路了。”
“当不得此称。”
小黄门低头敛眉，并未与北冥冽多谈，只是在前头不紧不慢地带着路，虽看着前方，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北冥冽的步伐，跟着北冥冽的节奏调整着自己的步子，丝毫没让北冥冽感到半分不适，如沐春风般，舒适极了。
到底是天子近侍，司礼监供职的太监，哪怕不过是个小黄门，这份眼力劲和置身事外的能力倒是一等一的。
北冥冽心中暗赞，脑中念头转过了好几个，回想着青鸾方才的嘱咐，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向这小黄门套话。
小黄门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北冥冽好几眼。
到底是那位的儿子，就算尚且年少，总也是自有一番气度，这身气派，倒和陛下年轻的时候的传闻有些相似。
想起宫中的传闻，小黄门嘴角刚微微一勾，就浑身一个激灵，再不去想北冥冽的事，只是专心带路。
北冥冽打定主意，神情瞬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神闪着纯挚的光芒，眉梢轻轻挑起，眉峰也微妙地上抬了几分，此前尚算得上气定神闲，只是相较其年龄而言，未免让人心生防备，现在倒给了人几分符合年岁的纯真，让人不得不生出几分对孩童天生就有的好感来。
北冥冽抬头望向小黄门，眉目间纠结着紧张和些许担忧：“这位……小公公，我穿这身还算得体吗？父皇好久没跟我说话，我虽然想他，却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去见他。啊对了，这是我今天刚做的糕点，本来偷偷给青鸾留的，现在分给你吧。”
小黄门不动声色地看了北冥冽一眼，尽管心中防备，却仍旧忍不住对北冥冽生出了几分好感。
北冥冽的处境，别人不知道，小黄门身处司礼监伺候，又怎么可能不知情。只是……
小黄门收敛了神色，推辞道：“奴婢卑贱之身，怎么当得殿下的赏赐，殿下好意，奴婢自然心领了。殿下天潢贵胄，自然没有不得体的，陛下平日公务繁忙，顾及不得也是常理，殿下切勿自苦。殿下是陛下亲子，陛下总归是想着殿下的。殿下便莫要忧心了，平白伤了身子，反倒不美。”
北冥冽固执地将手中的糕点往前一递，小黄门却仍是动作轻柔又不失强硬地推拒，望向北冥冽的眼神绵里藏针：“殿下莫要让奴婢难做。”
北冥冽这才轻轻一跺脚，假装赌气似的，收回了糕点，往怀里动作小心地揣好，将脑袋偏向一旁，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般，不再和小黄门说话了，小黄门这才松了一口气，沉默地继续为北冥冽带路。
和青鸾说的一模一样，真是麻烦啊。
北冥冽暗自叹了一口气。
出发之前，青鸾特意叮嘱他：“那黄门是司礼监的人，嘴严得很，北冥冽若要想探听消息，一次若不成，便切勿再试了。”
北冥冽眸光一闪，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应：“怎么会打探消息，父皇召我过去，总不能害我吧，青鸾放心好了。”
青鸾只是摇摇头，语气淡淡：“如此便好。只是近来宫里风声不大太平，我也是担心你，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坏了我们的计划，就不成了。”
北冥冽心头一跳，若无其事般笑道：“宫里不太平？青鸾整日躺在床上，近两日才堪堪能下床，我可是整日在外奔波，怎么消息还不及青鸾灵通？我可没感觉到什么不太平。”
青鸾轻笑，目光柔柔地望着他：“不过是些谁谁谁禁足之类的闲言碎语，当然与北冥冽是无碍的。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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