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青鸾低声喃喃。水生恰好听到只言片语，顿时心中一惊，不敢再问下去，只道：“总管的意思，是殿下挑那两个小黄门并非偶然？”
见自己的意思终于被水生领会了一星半点，青鸾点点头，苦笑道：“偶然？这宫中向来有多少偶然？”
水生心中恻然，到了他这位置，自然也见过好些宫内秘闻，一时沉默不语，再也说不出话来。
摸着纸上最后得出的那个地点，青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脑中闪过那相关的信息，眉间忧虑之色未减。
拜托了，轩辕弘，一定……一定要………
轩辕弘江湖出身，不懂得宫中的那些道道，却并不妨碍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两个小黄门的不对劲。
这倒奇了，不过两个小太监，竟有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不像太监，倒像是刺客。轩辕弘暗道。
杀手这行当是将死字揣在心里的。轩辕弘对心怀死志的刺客看得甚多，自然深知一心求死的人是最可怕的。虽说这两个小太监一看便不会武功，轩辕弘也不敢小觑，难得严肃起来，这才知道青鸾让他不要现身的用意。
轩辕弘悄悄缀在北冥冽身后，手里扣着暗器，到了此时，也无法在意是否暴露行踪了，若是北冥冽在此受了半点损伤，青鸾会作何反应，这样的可能性轩辕弘想也不愿想。
只是……轩辕弘皱紧眉头，这位孝王殿下，看起来也有几分不对劲啊？
北冥冽心如擂鼓，只觉得说不出来的兴奋，心中激荡不已，连血脉也为之澎湃起来。
接近真相的机会近在眼前。只要从这两个小太监嘴里套出话来……母妃！在天之灵便助儿臣一臂之力吧！
北冥冽顿下脚步：“此处不是本王回宫之路吧？”
两个小黄门对视一眼，右边那个站了出来，笑道：“宫内岔道甚多，回宫之路自然并非只有一条，殿下在外呆得久了，不识也是常理。”
北冥冽点点头，继续迈步向前走去，忽然笑了：“你倒对宫中颇熟，此前在何处办差？”
左边那小黄门脸色有些不自然，右边那小黄门却沉静得多：“在中冷泉守泉水，送得多了自然便熟门熟路，只是经验之谈。”
“原来如此。”北冥冽仍不放过他们，言下步步紧逼，连左边那小黄门也一并稍带上，偏过头看着他们，道，“你们进宫多久了？”
右边那小黄门不给左边那位说话的机会，一起答了：“奴才进宫有十年了，他亦有八年。”
北冥冽轻笑，又转头直直盯着前方：“原来进宫十年却守在中冷泉，嗯，本王如今方知，孤的至阳殿竟与中冷泉相仿。”
左边那小黄门眼中闪过一丝急躁，右边那位趁北冥冽没看这边，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左边那位才安静下来。右边那位又道：“奴才该死。”
北冥冽瞥他一眼：“何罪之有？本王新近回宫，自然算不上什么香饽饽。”
北冥冽顿了一下，终于直入主题：“本王瞧你们这团衫上的暗纹与旁的小太监不同，莫非是中冷泉特有的标识吗？”
右边那小黄门答得中规中矩：“奴才们的团衫都是宫中领的，款式是否相似……奴才们愚钝，还未曾注意过。”
北冥冽停下咄咄逼人的势头，像是偃旗息鼓，眼神却明亮得惊人。
有趣，真是有趣。
轩辕弘终于看清了北冥冽到底哪里不对劲。
和那两个小黄门一般，北冥冽身上的气势同样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味道。
北冥冽视死如归。
不，这样说也许也还轻了些。北冥冽并非真的想死，他只是将性命当做筹码，轻描淡写地推上了赌局。
打从一开始，北冥冽就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赴的是怎样一场死局，仍然为了一星半点的可能性踏上陷阱。
这对主仆还真是绝配，手下是个以命搏命的奸商，主人却是个毫不惜命的赌徒。
想起青鸾，轩辕弘又是一声苦笑。
没办法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哪怕是个赌徒，也得从赌桌上把命给他抢下来才行。
打定主意，轩辕弘更是提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警戒北冥冽周围，脑内推演着各种刺杀的可能行，他虽不如青鸾熟悉宫内地形，却胜在经验。
若是我想刺杀北冥冽，又恐宫内人多眼杂、守卫森严，该如何处之？
轩辕弘带入自己思考，陷入沉思。
若我想要北冥冽的命，安排两个视死如归的小太监，却不会武功，其目的自然是――
混淆视听，声东击西！
轩辕弘惊出一身冷汗。
“本王怎么觉得，这路倒比来时还远些？”北冥冽恍若未觉，呆呆地发问。
右边那小黄门镇定自若：“殿下去时心急如焚，归途却不慌不忙，自然感觉路要长些。”
“也有几分道理。”北冥冽勾起嘴角，“也罢，便当作熟悉宫内布置。”
右边那小黄门道：“殿下若是累了，前面便有亭台水榭，正是宫内有名的小冷泉所在，殿下可移步一观。”
北冥冽兴致勃勃：“哦？我知道中冷泉，这小冷泉却未曾听过，非得去看看不可了。你且向我说来听听。”
“是。”那小黄门娓娓道来，“小冷泉正是中冷泉所化，支流便在前殿，是在前殿办公的大人们最喜之处，殿下久居后宫，未曾听过也是应有之事。再走几步便能见到小冷泉旁建的观泉亭了，殿下且看。”北冥冽朝小黄门指点方向望去，果然有一座亭子，正立在水榭旁，却是建在泉眼上的，依着泉水流淌的势头而建，其下中空，正巧让泉水足以通过。
只是那小冷泉，虽说名为泉，却湍急宽阔，看上去便说是一条小河也并无不妥。
北冥冽看清，紧了紧手上提着的药包，笑着回头看着两个小黄门，语气轻快。
“的确景致不凡，是个好去处。”
小冷泉以湍急闻名，却少有人知，其泉水冰寒刺骨，虽是中冷泉的支流，却比中冷泉还透着泠泠寒意，便是靠近，激扬而起的水花铺面而来，也会冷不丁打个冷颤。
大北虽近些年开始尚文，但尚武的风气早已经深入民心，向来民风彪悍，武林繁盛，尤其是满朝文武百官，因多是世家出身，家学渊源，纵然没有武艺傍身，从小也会锻炼筋骨，六岁发蒙之时，便开始养气，且多是上乘内功。是以朝野上下，多半是有内力护体，是以偏爱在小冷泉赏景，也不怕被寒气透了身。
但北冥冽却未曾习过半分武艺，罔论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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