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眼下情形如何?”
水生听青鸾问话,却也只是摇摇头:“尚未醒来。但身子已经暖起来了,也用热水擦过身子,身上的几处伤却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是先用纱布擦净了,待太医过来再说吧。”
青鸾闻言,心中一动,想起自己知道的急救知识,连忙道:“可用热酒擦过伤口?”
“热酒?”水生疑惑,回道,“热酒是降热之用的,现下殿下身上正需驱寒,如何能用热酒?”
青鸾有些为难,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同水生解释酒精消毒和伤口感染这些东西,努力回想了一下,才勉勉强强从记忆里翻出来一条得用的信息,正色道:“这你却不知了。酒性辛热,且有活血之效,如今殿下寒气入体,血脉凝滞,于治伤无益,正当用酒先行擦拭伤处,待血脉通畅,殿下便醒来更快了。我听闻北疆将士于寒天地冻之时,也常用此法。”
水生将信将疑,只是想起青鸾此前对他说的那一通古古怪怪的话,且将孝王带回来的人,也显然是青鸾早做好了的安排,青鸾倒不虞有害孝王的举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安排去了。
青鸾担忧地看了北冥冽一眼,慢慢走到北冥冽床边,跪了下来,握紧北冥冽的手,额头紧贴在北冥冽还有些冰冷的手背上,心中只剩下庆幸和残留的悲切。
“洌儿……”青鸾嘴唇蠕动,却并未发出声音,无声地唤了北冥冽一声,才恢复了她众人面前总管的身份,低声喃喃:“殿下……”
小顺子又端了一盆热酒回来,将帕子在里头浸了一会儿,转头正要替北冥冽再擦一擦伤口,见青鸾的动作,心中感叹总管与殿下的关系果然亲厚,便安慰青鸾道:“殿下是龙子龙孙,吉人天相,自能逢凶化吉,必不会有大碍,总管也需注意一些,切莫伤心太过,恐伤了身子,待殿下好起来,怕又要说总管不在意自己了。”
青鸾闭着眼睛在北冥冽手背上贴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放开了北冥冽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小顺子温和一笑:“这是自然。我倒还多亏小顺子才能转过弯来,是我着相了。”
“总管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奴才嘴笨,若能帮到总管,自然再好不过。”小顺子腼腆地笑了笑,上前替北冥冽认真地擦起身子来。
青鸾看着小顺子仔细地擦过北冥冽身上的每一处伤口,连擦伤和撞伤也未曾放过,她之前没有细看北冥冽的伤,眼下看了,心中更是心痛,只觉呼吸一滞,竟不敢想若是轩辕弘未曾赶到,或是无人相助,北冥冽如今又该如何。
“太医还未到吗?让去请太医的人出去多久了?”青鸾看着北冥冽的伤,皱眉问着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的水生。
水生估摸了一下时间,又根据太医院到至阳殿的距离估算了一下,猜测道:“请太医的小太监已经动身了有一炷半香的时间,至阳殿到太医院往返时间,若是脚程快些,又走近道的话,至多两炷香,眼下怕是快到了,你且放心。”
青鸾在心中换算了一下,得出的时间与水生差不多,便点了点头,却没办法光呆着这里什么都不做,便道:“我去殿门看一看,至阳殿地形复杂,若是那小太监在这上头耽误时间就不好了。”
水生拦住转身欲走的青鸾,苦笑道:“你是至阳殿总管,眼下走了算是怎么回事?自然是要在这里坐镇的。再者这至阳殿,前些时候你在床上躺着,也不比我更熟,倒不如我去,还回来得快些。你就呆着这里看着殿下吧。”
青鸾平素虽理智冷静,但眼下北冥冽受了伤,她正是满腔心思的担心和愤怒,做事虽然仍然井井有条,涉及到自己便失了几分方寸。她也知道水生说得有理,便只好勉强点点头,叮嘱了一句:“快去快回,可别耽误。”
知道青鸾和北冥冽的关系,水生也不追究,只是无言地点点头:“我省得。”
青鸾这才勉强放下一点心,放水生出去了,自己又走到北冥冽床边,看着小顺子熟练地替擦好身子的北冥冽盖上被子。
因北冥冽身上有伤,虽准备了御寒衣物,却没能派上用场,只好就这样权且盖着被子,再将暖手炉放在北冥冽手里。
一想到被子掩盖下的北冥冽的身体上那些伤痕,青鸾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轩辕弘递给她那片衣角。回忆起那片衣角的样子,青鸾紧紧地捏住了衣袖。
“太医来了!”
青鸾正在沉默,忽然听见外头的动静,心中一喜,忙道:“快请太医进来!”
说罢,青鸾便翘首待着太医过来,只见水生带进来一位五旬左右的长者,身上服的是正七品的小杂花盘领右衽绯袍,跟着两个背着药箱的小太监。太医的幞头许是因为一路疾走的缘故,有些歪歪扭扭,那太医却未曾在意,只急急忙忙地几步跨到北冥冽的榻前,先是拉开被子望了望,然后朝身后招了招手,让那小太监将药箱递了过来,自己在里头翻了翻,找出一块压舌板,将北冥冽的口腔打开,先是凑过去闻了闻,又压住北冥冽舌头看了看,这才放下心,将东西放回箱子,用手帕擦了擦手,回头望向青鸾。
太医问道:“殿下昏迷多久了?”
青鸾算了算时间,估计了一下轩辕弘的步速,方道:“至多四柱半香。”
太医点点头,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道:“那便无事,至多再三炷香便能醒来。你们且先准备些龙眼薏米粥,待殿下醒了,便让他喝下去。我再开些药,用粥之后一炷香,再让殿下喝了,连服三日,殿下便可无恙。只是这些时日,还需注意殿下的饮食。”
青鸾默默记下,向太医拱拱手:“辛苦太医了,只是还有一件,能否给些禁食的单子,奴才们好注意着些。”
太医虽不大看得起内侍,却也不值得因为这种正当要求平白得罪青鸾这样皇子身边的近侍,何况青鸾也是为病患着想,当下便脾气很好地拱拱手:“自然,这原是应有之义,公公考虑得十分周全,倒是我疏忽了。”
青鸾连称不敢,那太医也不再客套,伸手从药箱里拿了纸笔,写上药方和饮膳正要。
在太医开方子的时候,水生凑到青鸾身边,轻声叹道:“谷太医医术精湛,对医患也甚是耐心,只是为人倨傲,又顶撞了好几位郡王,这才仍是区区七品,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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