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微微一笑,轻声回道:“为人际遇所在,现下虽不如意,也说不得能青史留名呢。”青鸾想起了她所在的世界,曾经一个名叫钱乙的北宋御医。虽说那位钱太医身世坎坷,脾气耿直,也一样在治病上得罪了不少权贵,却写下了《小儿药证直诀》,以儿科圣手的盛名永垂青史,甚至到青鸾的时代为止,这位钱太医创造的药方六味地黄丸仍然风靡得很,几乎无人不知。
虽说水生和青鸾说得小声,但谷晟到底是自小便学黄岐之术,以治病为目的,导引自然也不会少学,内力精深,怎么能听不清青鸾和水生的话,闻言,谷晟心中微微一动,竟生出几分欣慰来。
但谷晟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拿出印鉴对着药方盖了上去,又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才将单子递给了青鸾。
青鸾接过单子,还不知谷晟已经知道自己和水生在背后说人家小话,脸色坦坦荡荡地向谷晟行礼。直起身来,青鸾忽然想起北冥冽身上的伤,便又连忙问道:“殿下身上还有好几处伤,不必处理吗?”
谷晟已经开始收拾药箱了,闻言转头笑道:“不必。我瞧那些伤都不足寸深,若是包扎反倒易致病,这般便好,最多上两道金疮药,若是要些祛疤的药物也可去太医院申领。”
谷晟所说与青鸾所知道的也没有什么出入,青鸾便放下心应承了,谷晟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道:“我闻见殿下身上有些酒味,可是用热酒擦过了身子?”
水生看了青鸾一眼,青鸾迟疑道,想起水生所说的话,终究还是拱手应了:“是奴才吩咐的。”说罢,便又将对水生那套解释去掉道听途说的中医成分,掐头去尾地对谷晟解释了一遍。
谷晟倒没有像青鸾想象中那般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此前也听说北疆之人喜烈酒,便是行军作战也要带足烈酒才行,还以为是驱寒之用,原来倒还有这一说,嗯,倒有些意思,确有几分道理,待我回去试验一二。”
说罢,便向青鸾长揖到地,慌得青鸾连忙避开,谷晟却硬抓住青鸾,非要拜下去,道:“公公不必躲,达者为师,我今日在公公身上学到了新东西,自然是要感谢的。”
青鸾这才苦笑着受了,总算见识了为何谷晟到现在仍是七品,倨傲她是没看出来,脑子一根筋她是看出来了。但青鸾也不讨厌这样的人,至少相对那些勾心斗角来说,谷晟这样的作风倒更合青鸾胃口。
送走谷晟,青鸾转身时,看见水生看她的眼神,顿时有些奇怪,道:“你看着我作甚?照谷太医给的单子先去抓药,然后将粥热好,还有陛下那边也得再派人去禀告,事情仍多得是,你在发什么愣?”
水生眼神亮晶晶的,道:“我只道你胡编乱造,如今竟能得谷太医这般礼遇,总管到底是总管!”
青鸾暗道,原来你之前都未曾信我,还照我的吩咐做什么。虽然心里这么想,青鸾也知道水生没有反驳她的原因,现下倒也不追究,只是好笑道:“你倒很崇敬谷太医。”
水生用力点点头:“那是自然!谷太医向来不忌讳宫内规矩,连我这等的内侍,虽然他不大看得上眼,但对病患都一视同仁,从来都是尽心竭力的,站在我等的角度,谷太医自然值得崇敬。”
青鸾若有所思,还是没说什么,笑道:“好了,你的谷太医早走远了,你快去做事吧。”
水生兴高采烈地去了,青鸾和水生相识也不算短,都只见他沉稳又恭敬的模样,办事也妥妥帖帖,宫里规矩更是了如指掌,倒真没见过他那副少年气的模样,对谷太医和水生倒又多了一层认识。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既然知道北冥冽没什么事,青鸾便开始考虑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来,沉吟片刻,便让小顺子暂且照看着,自己转身出了主殿,一溜烟跑到了库房中去,准备找轩辕弘好好地聊一聊。
一进库房,青鸾便见轩辕弘站在那边发呆,上前问道:“如何?可有得用的药物?”
轩辕弘恋恋不舍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回头看着青鸾:“药物没找到,宝剑倒找到了一把。江湖传闻含光剑失踪已久,竟然在此,万万不曾想到啊,嗯,怪不得没人找到过了,在宫里藏着,自然少有人知。”
青鸾见他身上内伤未愈,还在想什么含光剑,当下又无奈又好笑,道:“药我还能做主,剑这般利器我可就做不成主了。你救了洌儿,待洌儿醒过来,你便向他讨要,他定不会不给你。”
“哦?”轩辕弘放下剑,眼中寒光一闪:“你不瞒着你的好洌儿了?”
青鸾摇摇头:“你都救了洌儿回来,我要怎么瞒住他?向他解释他是如何自己从小冷泉飞到至阳殿的吗?”
轩辕弘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是。那么,你又打算如何同北冥冽说?”
青鸾轻笑:“放心,等洌儿醒了,必然是他先向我说起。至于这件事……我自己还未想出个头绪,就算想对洌儿解释,怕也没办法。对了,先前你在殿中提到的那个人……?”
轩辕弘沉思片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恐怕是拱卫司的人,这样,他为何救北冥冽倒是说得上来,只是……”那尸体又是谁的人?为何拱卫司要毁去他腰上的血肉?是有什么标记?还有什么线索吗?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轩辕弘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江湖险恶,至少是在轩辕弘所熟知的范围,但眼下却……
“拱卫司?”青鸾一愣,拼命回忆了一下,道,“拱卫司不是……锦衣卫的前身吗?如何会――”
轩辕弘思维被猛地打断,索性他本就没想出什么,也不生气,道:“拱卫司虽改组成了锦衣卫,却并未解散,而是由明转暗,如今也只听从皇帝调遣,算是暗卫吧。不止是你,江湖上很多人怕也不知道,我能看出,是因我师父所学比较偏门,教我的时候,特意告诉了我拱卫司和锦衣卫之间功法的差异。他们功法虽同出一门,运转之间却有不小差别,我见那人轻功身法奇特,追过去看时,也只以为是锦衣卫的人。直到方才,我在这里见到含光剑,才想起拱卫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