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青鸾摇摇头,“若是听皇帝调遣……那拱卫司必不会救洌儿,既然如此,拱卫司出现在那边的目的,恐怕是灭口,只是顺手救了洌儿罢了。”
轩辕弘有些疑惑,若是皇帝调遣,拱卫司救皇子不是理所应当吗?但宫内形势复杂,经了这么多事,轩辕弘已经不敢再乱问,只是将自己见到的说了出来,道:“说起这个,我确实在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嗯也是黑衣,约莫二十岁左右,腰间不知是有什么标记还是线索,被划得血肉模糊,是一剑穿胸,手法干净利落,便是我也不可能做到,只能是拱卫司的独门心法,四象决。”
青鸾闻言,先是瞳孔一缩,随之脸色又是一变,跟演川剧似的,好半天才停下来,心沉了下去,却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放感,只是叹道:“只能由一种可能,内讧。”
轩辕弘浑身一震,下意识否定道:“不可能,拱卫司自小便被选入宫,对主子忠心得很,说是狗都嫌太乖了,怎么会内讧?”
青鸾意味深长地看了轩辕弘一眼,语气轻飘飘地,却震得轩辕弘寒毛直竖。
她说:“若是拱卫司……本就有两个一般尊贵的主子呢?”
“两个主子?你的意思是……!”
轩辕弘一激灵,原本被强压下去的寒意再度爬上了他的背脊。
青鸾沉郁地同他对视,无声地点点头,肯定了轩辕弘的猜测。
轩辕弘噤了声,脑袋有些嗡嗡作响,手无意识地划过含光剑,知道触到冰凉的剑柄才回过神来,沉吟道:“若是……嗯,这倒有了解释。只是如今你却打算如何做?”
青鸾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冲轩辕弘笑道:“你反应速度倒是快,我本以为你至少会有所动摇,却原来这么淡定,真是没意思。”
说到最后,青鸾故意摇了摇头。
轩辕弘心中好笑,倒提起含光剑,用剑柄在青鸾头上一敲,轻松地抖抖身子,语气轻飘飘地,却又带着莫名的稳重:“早就上了你的贼船,如今怕是下不去了。虽说敌人强大了些,总归敌明我暗,我虽不长进,好歹也做了不少年楼外楼的副楼主,这般架势虽与我江湖经历过的不同,本质却再熟悉不过。不论如何,总好过捉摸不透,让人心惊。”
青鸾眼中精光一闪,像是忽然掀起风浪的湖面一般波澜,只是短短一瞬便销声匿迹,再不见一丝起伏,过程之快,快得连轩辕弘都认为是自己眼花。
轩辕弘莫名有些不安,正兀自猜测时,忽听青鸾道:“此时言之尚早,现在首要之事,是将你的伤养好再说。我先带你去找库房中的药,若是没有得用的,待改日我再去求人替你诊治。”
青鸾所说当然是谷太医。自听水生说了谷太医的作风,青鸾便暗自打好了算盘。索性现在轩辕弘也是伪装成太监模样,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嗯,你说得也是。莫说我还有恩怨未曾了结,就算虑及忽然出现的拱卫司,也必要将我的伤养好才行。真是……事态越来越麻烦了。”轩辕弘点点头,说罢便长叹一口气,内心郁结之气稍减,却仍有些闷闷。虽然他口头上说得好听,但一想到自己和青鸾将要面对的对手,终究不免有些惊惧之心。
青鸾瞥了轩辕弘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翻出了登记入库的名录,翻到药材那一栏中,将药物名挨个念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轩辕弘,道:“如何?可有得用的?”
轩辕弘思索片刻,道:“有一味药。虽与我伤势并无什么作用,却于我功法大有益处。”然后将那药的名字说了出来。
青鸾想了想,沉吟不语,半晌方到:“若是这味药……罢了,也未尝不可。”
倒不是青鸾故意迟疑,只是这味药的存量本就不多,青鸾若想一手将记录抹了,也不免有些麻烦。若不是青鸾自信不会被北冥冽责怪,也是万不敢这么干的。
将轩辕弘要的药包给了他,青鸾问道:“待你用了这药,可能动用内息了么?”
轩辕弘摇摇头:“只怕还不可。眼下我的问题,是内息凝滞,虽说这味药于我功法有益,却不能再将内息再运转起来,还得想别的法子才行。”
看来只能找谷太医了。青鸾暗道,意料之中地点点头:“你身上的伤……还能再撑多久?虽说你这边算是第一要务,只是洌儿至今未醒,我总不能在这时走开。”
轩辕弘自然理解其中关节,沉思片刻,道:“虽说我期望越早越好,但三五天应该也不成问题。”
“三五天吗……”青鸾喃喃自语,仰头不知道在算些什么,良久,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早安排的,只是你已经在至阳殿露了面,这两天你倒不便再躲起来。不过洌儿如今手上,近来也必有大批人过来探望,你就先委屈一下,装成个小太监,跟在我身边,我到时再想法同水生商量一下,就说你是别的宫送过来的小太监就是。”
轩辕弘也知道这是无奈之计,不过他从前为了刺杀,什么身份没有扮过,如今扮个小太监,也不至于感到委屈。轩辕弘正这么盘算着,忽然见青鸾转身便走,顿时有些惊愕,道:“诶诶,你去哪?”
青鸾头也不回:“谷太医说洌儿至多三炷香便能醒来,如今已有两炷香了,我回去看看。”
“你还真是……”对北冥冽上心啊。轩辕弘哭笑不得,却仍藏了半句话没说,恋恋不舍地看了含光剑最后一眼,便将药包妥帖地揣进怀里,准备同青鸾一起走出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啊,对了。”
青鸾转头不耐烦地看着轩辕弘,眼里全是催促之意。轩辕弘又闭上了嘴,跟着青鸾向主殿走去。
罢了,索性青鸾早晚会知道的。想起将北冥冽背回来时,他仍然紧紧捂住怀中药包的手,轩辕弘便有些感叹。
当年那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到如今竟也没有改变。当真令人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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