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志轻笑:“喔?”却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状似随意地岔开话题。和北冥天聊了起来。
北冥天和北冥志的位置里皇帝尚有一段距离,但若是一两句倒还罢了,这样旁若无人地聊天,就算皇帝再迟钝,进主殿内室之后,人群一分散开来,北冥天和北冥志便离皇帝的位置近了起来,皇帝就算再怎么想要装没听见,也不得不回头瞪了北冥志一眼,板着脸道:“小九正在静养,你们却在这边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北冥天和北冥志这才停了下来,悻悻地冲皇帝拱了拱手,便同时朝躺在床上的北冥冽望去。
北冥冽斜靠在榻上,嘴角噙着笑,温和地看着北冥天和北冥志,偶尔看向皇帝的眼神,也是满满的濡慕,他扫了周围一圈人,懊恼地开口道:“儿臣身上不方便,竟不能向父皇和两位皇兄行礼,还是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真是……大大地失礼了。”
皇帝撩起袍子坐在北冥冽榻边,伸手摸了摸北冥冽的额头,又瞧了瞧北冥冽露出来的几处伤,眼中明显闪过几分心疼之色,疼惜地拍了拍北冥冽的手,道:“苦了吾儿了,这时候还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你的两位哥哥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你便好好躺着养伤便是了。”
北冥天适时安抚北冥冽:“是,小九只要好好养伤便是,尚书苑这几天倒也不忙去,虽说会误几日课程,但回头我替父皇递个条子过去,倒也不妨事。”
青鸾在旁听北冥天连消带打,将话题瞬间转到了自己身上,心中暗自赞叹,心道北冥天虽然前些时日做事鲁莽了些,到底是皇帝亲手教养出来的孩子,总算还有些可取之处,对青鸾而言,对手的长进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总比瞎出昏招的蠢货要让青鸾容易对付些,毕竟蠢货不知道会做些什么,但聪明人的轨迹却很容易预测。
北冥志又是轻笑:“三哥这话说得是,我们自家兄弟,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眼下小九受了伤,正是需要药材的时候,我那却还有些药材,回头着人给你送来便是。只是小九却不知怎的,怎会在小冷泉溺水呢?”
北冥志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微妙地凝滞起来,只除了北冥志仍然笑眯眯的,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了几分,北冥天的脸色更是越发阴沉。
青鸾没想到北冥志会直接在大众面前这么说,心里一咯噔,心道还好之前有同北冥冽商量,现下端看北冥冽如何应对了,却忍不住仍有些担心。
正在这时,皇帝却先说了话:“是啊,小九,你今日怎会突然落水,还受这么多伤?哼,是哪个宫人给你带的路?朕非要诛了他不可!”
青鸾一愣,灵机一动,忽然站了出来,低声伏在地上禀告:“禀陛下,那宫人为救殿下,已然丧命了。”
皇帝一愣:“已然丧命了吗?唔……那便……在他的品阶上加三品,葬了吧。光远,你记得些。”
“是。”常总管应了。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瞥见青鸾仍跪在地上,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你怎么还跪着?没点规矩的东西!”
北冥冽连忙替青鸾开脱:“父皇,这是我殿中总管,向来乖巧好用,想必他还有话未曾说话,父皇不如一听?”
说罢,北冥冽向青鸾道:“青鸾,你且说来听听。”
皇帝宠着北冥冽,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一皱眉,叹了一口气,柔和地看着北冥冽:“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回头,我让光远替你派点得用的人手,他手下若是有你瞧得上的,尽管开口便是,光远,可得上心些。”
后面一句却是对常总管说的,常总管便又是出声应了,皇帝才斜看了青鸾一眼,道:“既然你主子都这么说了,有什么话,便说来听听吧。”
“是,”青鸾伏下身子,大声道,“虽说有一宫人为救殿下落了水,丧了命,却另有一宫人未曾有消息,怕是见未救起殿下,心中害怕,逃了。还请陛下明察。”
北冥冽闻弦音而知雅意,便会意地附和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臣见那宫人平素也做事妥帖,却未曾想能做出此等事来。还请父皇帮忙,在宫中找一找,毕竟是我至阳殿的人,总归要有个说法。”
“唔。”皇帝点点头,“我儿说得有理。这样,你之后让你这总管将那宫人的外貌身形都说一说,我让……嗯,让御林军的成副统领替你找一找吧。”
北冥冽喜上眉梢,忽而又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谢父皇。只是还请成副统领找人时低调些,到底那宫人还在我至阳殿内,要是传出什么不好……倒显得儿臣脸上无光了。”
皇帝哈哈大笑,笑着摸了摸北冥冽的头:“依你,都依你。”
青鸾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刚一站定,便看见北冥志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眼中全是笑意,这个机会算是北冥志有意相帮,青鸾倒也领情,冲着北冥志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北冥志看得心中更是欣喜,右手在袍袖上捻了捻,转头同北冥天笑道:“我现在倒觉得三哥的话有些道理了。”
北冥天正在心里琢磨着北冥冽此行的用意,遗憾着现下不能正大光明地同公梁光商量,闻言莫名其妙地看着北冥志,却只得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北冥天正待要问,却见正同北冥冽父慈子孝的皇帝忽地笑了起来,道:“也是,倒是父皇欠考虑了。”
然后便回过头冲北冥天和北冥志道:“不是洌儿提醒,我竟忘了,现下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你们且各自回宫吧,老六今天陪朕钓了一天的鱼,今天你自己钓的鱼便赏你了吧。老三今日替朕批奏章也是辛苦,朕今日的收获便赏你吧,你拿去同你母后用,你母后一定开心。”
北冥天一愣,正待反驳,却见北冥志率先拱手应是,自己便也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恨恨地看了北冥冽一眼,与北冥志告退了下去。
“现下的金陵,夜里仍冷得紧。”
步出至阳殿,瞧了瞧外头西沉的日头,北冥天只是一个眼神,自有人打了灯笼走到北冥天前头,公梁光悄然出现在北冥天身后,替北冥天披上了大氅,北冥天抹了抹领子上的褶皱,转过身对一旁老神在在的北冥志笑道,在傍晚暖色的光线下,北冥天冷肃的侧脸竟也有了几分柔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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