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将前因后果说完，北冥冽长吐了一口气，偷偷看了皇帝的神情一眼，话锋一转，又正色道：“儿臣虽遭此一难，却有一事要求父皇恩准。儿臣深知父皇疼爱儿臣，必不会坐视宫中败坏至此，但天子之怒，雷霆万钧，实在非常人所能受之，况且父皇威名之下，其后宵小必不敢在作乱，如此反于初衷无益。儿臣请父皇切勿声张此事，对外只言儿臣贪玩，失足落水便是，暗中再对其间关节一一探查！”
听完北冥冽的话，皇帝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看向北冥冽的表情也多了些柔和：“我儿如此懂事，倒真是朕的福气了。也罢，便依洌儿，只是这些时日，你恐要受些委屈了。”
北冥冽双目含泪：“儿臣不委屈，若是能有帮得上父皇和母后之处，儿臣这些委屈又算得上什么？”
“皇后……嗯……难为你还肯喊皇后一声母后。”皇帝叹了一口气，慈爱地看着北冥冽，话中却暗含了几分警告之意，“你母妃早丧，皇后好歹在大义上算是你母后，前些日子你刚回宫，尚不懂得规矩，未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之事，因老大同老三的事，便算了，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兄弟们之间自要和睦些，平素你也可多去坤宁宫走一走，或者常去老大、老三那边坐一坐。不过这些日子你受了伤嘛……倒是不急，先将伤养好了再说，便按老三方才说的，迟几日去读书吧。”
北冥冽被褥下的手暗暗攥紧了拳头，才总算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只有些僵硬地笑道：“父皇说得是，是洌儿太不懂规矩了，多谢父皇准假。”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笑着端起茶杯：“你素来是个聪明孩子，我自然是不担心的。不过，不止老大和老三，过些日子便是老二的冠礼，你若是身上大好了，便去观礼吧。朕又不是不准你们兄弟之间叙话，尽可多多来往，总比老六整日里在金陵四处乱跑来得好。”
想起方才那位六哥，北冥冽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北冥志虽与北冥冽没什么来往，但却是难得未在北冥冽小时候得宠时给北冥冽脸色看，待他落魄，也待北冥冽态度一如既往的兄弟了，不提其余几个还没见过面，或是印象淡漠的兄弟，北冥志算是北冥冽唯一真正认可的哥哥了。
“对了。”皇帝饮了一口茶，神色莫名，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令在场所有人表情都忍不住动摇了几分的话，“洌儿现下受伤休养，这至阳殿尚未整理得干净，总有几分麻烦，不若这些时日搬来养心殿与朕同住，索性养心殿还空得很，朕这些日子休沐，正是无聊，洌儿也可过来与我做个伴。”
青鸾心脏猛地一跳，捏紧了拳头，却生生忍住了自己的冲动，偏头去看北冥冽，却见他恍然出神，呼吸微妙地急促起来，半晌，才用有些嘶哑的声音道了一声：“是，儿臣多谢父皇。”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青鸾却不知为何，生出了几分没由来的焦躁。
轩辕弘听从青鸾的吩咐，只在后排远远地缀着，尽力将自己同周围的小太监们同化得一般无二。
周围的这几个小太监都是青鸾和水生千挑万选出来的可信任之人，自然对轩辕弘的存在不会有半分怀疑，尽心竭力地按水生的吩咐不着痕迹地替轩辕弘打着掩护。
因着这点，轩辕弘的隐匿之术着实没什么用武之地，索性大大方方地站在后头，百无聊赖地在角落里帮忙擦擦柱子，递个抹布什么的。
先前皇帝仪仗进去的时候，轩辕弘也是跪着低头迎的，没瞧见皇帝的模样，心里正遗憾得紧。毕竟不谈皇帝天下至尊，轩辕弘年少之时，因先师裴先生与皇帝少年江湖闯荡之时有一段因缘，轩辕弘算得上是听当年皇帝的江湖事迹长大的，待到裴先生过世、轩辕弘踏足江湖，皇帝的江湖传闻更是不绝于耳，哪怕轩辕弘再不关注朝政，也对这个年少即位、驱逐燕逆、有着雄才大略的皇帝多了几分了解。
可惜……
轩辕弘心中暗道，却实在也没多少惋惜之情，毕竟现下轩辕弘身在至阳殿中，若想见皇帝，自然有的是机会。一念至此，轩辕弘心中那点遗憾倒也消失了去，干起活来也更上心了些。
水生安排的这几个小太监一瞧，总管亲自安置的贵宾都这么卖力，几个对视一眼，觉得也不能落了下风，于是便也越发积极起来，带动得这一片区域内干活的人都多了几分劲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至阳殿和其他宫殿不同，因为现下只有一个主人，因此并非每处宫殿都会点灯的，像与轩辕弘一同的这些小太监，若不是今日皇帝还在殿中，这个时辰早就用过晚饭入各自的房中去了。
“轩辕弘？”
轩辕弘正发着怔，手下却未停下，闻言倒也坦然望了过去，却正是那几个小太监里的一个。轩辕弘将抹布往旁边一扔，道：“何事？”
那几个小太监又是对视一眼，毕竟轩辕弘是总管和水生公公亲自交办的重要人物，又颇有风仪气度，那几个小太监同轩辕弘说话时，总有些拘谨，只是毕竟是青鸾和水生千挑万选出来的人，面上仍是不卑不亢，只有些不可察的恭敬：“天黑得差不多了，水生公公吩咐若是入了夜，便将你带到主殿去候着，同小顺子调个班。”
轩辕弘正等得百无聊赖，闻言眼前一亮，当即从软趴趴靠在柱子上的模样精神了起来，手在衣裳上随意擦了擦，兴冲冲道：“那便去吧，你们谁领我去？我刚……刚从御、御马监调过来，可不认识至阳殿的路。”
方才说话那小太监自觉走到了轩辕弘前方，倒也不问什么，只是笑道：“我正要去主殿一趟，不如我带轩辕弘一道去吧。”
青鸾看人的眼光倒有几分可取之处嘛。轩辕弘心里转悠过念头，倒也不怀疑那小太监，只慢悠悠地跟着小太监，穿过廊檐往主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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