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下便是想这么多也无益,最重要的,还是得先应付过眼前的这一关,然后……青鸾微微一笑,轩辕弘休息了这么久,待明日让水生带他去找谷太医开了药,差不多也该干点活了吧。
在她手下,光吃饭不干活,这样的员工放在前世,可是要被青鸾狠狠整治一番的啊。青鸾意味深长地看向内殿,像是目光穿透了一切阻碍,看到了里头轩辕弘似的。
“啊嚏!”
轩辕弘刚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准备进内殿,忽然打了个冷战,狠狠打了个喷嚏。轩辕弘抖了抖被风吹得发冷的身子,凝神提了提仍然被寒气凝滞不动的内力,微微叹了一口气,这要放在自个儿身上好的时候,莫不说是纵横江湖那会儿,便是小时候开始练内功之后,自己也没被风吹得感过风寒,如今却竟然在水里泡一泡就成了这幅样子,虎落平阳啊……轩辕弘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势,就有些唏嘘。
他如今无法动用内力,本就不止是因在小冷泉泡过,虽然那算是诱因,但从根儿上说,轩辕弘从宫外一路被追杀至宫内,期间还同锦衣卫千户秦舟和禁军统领扶泽这样一等一的高手过招,几次险死还生,甚至哪怕昨日在至阳殿,从将楼外楼众人赶出金陵起,轩辕弘就没囫囵睡过几场觉,膳食也是匆忙能对付就对付,这般折腾下来,若是武功底子差些,不消被人追杀,早就在那些风吹草动中被惊死了,哪里还撑得到像轩辕弘这般,还若无其事地下小冷泉游一圈才没法子动用内力,甚至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看起来竟如同没事人一般。
就轩辕弘这般经历,若是说出去,江湖眼珠子都不知道要掉多少在地上,也就青鸾这个对这些毫无所知、又被无数武侠荼毒过的,虽然知道轩辕弘的经历,却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奇异,只以为是江湖中人无论是谁都能办到的事罢了。而北冥冽虽然较青鸾来说知晓的江湖事务更多些,却奈何对轩辕弘的经历一无所知,因着对青鸾的信任,竟然到了现在都未曾问过轩辕弘的来历,阴差阳错之下,轩辕弘的这般故事,竟只能暗戳戳地埋在他自己的肚子里去了。
不过,轩辕弘自己个儿也不在意这些,他向来心中在意的事就不多,一个武学便占了大半,再加一个楼外楼、公梁光和三两个知己好友,轩辕弘的心中,再无余事。
古语有云:民人以食为天。
可见肚子饿了要吃饭,不管身份高低贵贱,实在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古语却又有另一句,叫做秀色可餐,又可见得有些人是不管吃不吃饭,总归要一饱眼福,方可心满意足,若是见得美人,更如享饕餮盛宴,其中美妙滋味,不可言说,若非此道中人,更不会稍解半分,只做痴言痴语,一笑便是了。
但旁人尚可坐视,纵然是自晚膳开始便一直被淮王有意无意打量的青鸾也只做不知,只是北冥冽同轩辕弘师徒二人在一旁瞧着,却气愤难当,便是吃饭也没滋没味。
青鸾同轩辕弘现在这般身份,自然是不能同北冥志并北冥冽兄弟二人同席吃饭的,也只能在一旁伺候,并水生、小顺子一起,时刻注意着两位殿下。北冥志又未曾收敛,视线总往青鸾飘过去,席上饭菜也没怎么动过,北冥冽瞧在眼里,只在心里默默气闷。
他素来关心青鸾,轩辕弘都能想到的事,北冥冽在金陵长大,又在宫中耳濡目染,上头还有个北冥志这般的哥哥,那些腌臜事,北冥冽又如何想不到。因此也才强撑着硬生生不顾青鸾的劝说从床榻上爬起来,顶着一身的伤在这厢吃着,此时见北冥志只知道盯着青鸾看,心里便连着咯噔了好几下。
北冥冽不知青鸾已然拒绝过北冥志,而北冥志向来不会勉强同一个人第二次,偏来纠缠青鸾,也不过瞧着北冥冽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好玩,外加青鸾的相貌确实当得美人之赞,虽是青涩,却别有一番风趣,正当浮一大白,实际对青鸾早已经熄了那份心思。但北冥冽并不知内中详情,他只觉北冥志偏爱青鸾,便因此苦思解决之道,眼下却只能暗自发闷,心不在焉地用着饭,最多间歇着同北冥志搭几句话,让他的眼神从青鸾身上移开一会儿罢了。
但北冥志虽盯着青鸾,青鸾却着实没把北冥志放在心上,只是轩辕弘在她旁边咬牙切齿,青鸾心中颇有些好笑罢了。不过瞧着北冥冽的模样,青鸾心中却又是另一番思量。
北冥冽自以为看起来还算冷静,但不算北冥志纵横宫闱这么些年,也能看得出北冥冽的这些情绪,只是暗自好笑,青鸾同北冥冽这么些年的相处下来,又怎么看不出北冥冽这晚膳吃得神思不属,眼神一直在自己同北冥志之间转来转去,气鼓鼓的小脸倒真有了几分十一岁孩子的天真模样。
青鸾心下一软,轻叹了口气。
虽则她并不在意,但她看着轩辕弘和北冥冽的模样,若是她什么都不做,这师徒两位事后可免不了要发一通脾气的,到时候遭殃和安抚的人,也还是她罢了。
青鸾在心里给了自己理由,便走到北冥冽身边,躬身“轻声”道:“殿下,谷太医叮嘱酉时末得用一回药茶,外加常总管传陛下旨意,戌时二刻,殿下便得移居养心殿,虽说细嚼慢咽方为养生之道,但眼下还请殿下快些用饭。淮王殿下乃客,身上又无事,自然同殿下不同,还请殿下以自身为重。”
北冥冽初一惊愕,随即眼珠一转,便领会了青鸾的意思,立马借机发作,皱眉做戏道:“孤自有主张,你且先去准备便是。本王同六王兄正相谈甚欢,便是多耽搁一会儿时间又如何了偏生你的顾虑这么许多,真是扫兴!下去下去!”
说完,北冥冽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也不管青鸾,只是满面笑容地冲着北冥志笑道:“六王兄不必在意,且用膳罢,方才我们说到何处了?”然后又冲着水生将脸一板,呵斥道:“没点眼力劲儿吗?快给六王兄斟茶水!”举箸又同北冥志指点桌上的菜品,道:“六王兄请,我最爱这道卷生龙须炙,光禄寺难得有道做得不错的菜,六王兄可要好好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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