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眼底迅速划过一丝惊艳和赞叹,便是北冥朝身上这股气度,便与诸位皇子截然不同,竟有几分闲散隐士的风范,不怪乎北冥朝虽住在宫里,却从未听闻他掺和什么宫闱之事,像是周敦颐笔下的青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般遗世独立,温润如玉,竟不似天家子。
北冥朝向来低调,便是北冥冽也对自己这位四王兄没什么特别印象,今日一见,虽说他同自己最不愿搭理的北冥凌走到一道儿,但北冥朝望向自己温和包容的目光,却飞快地让北冥冽对北冥朝生出了好感来。
“哪有的话。”北冥冽瞧着北冥朝,也不由悄悄正坐起来,说话也自带了几分咬文嚼字的雅致,“四王兄……同大哥有此雅兴,肯来探望北冥冽,北冥冽已然铭感五内,心中不知有多欢喜,又怎会是恶客,贵客临门,蓬荜生辉才是。”
北冥朝也不过这么一说,倒是洒脱地先拱了拱手,便扬袖端坐起来,先执箸将自己席上的几个菜一一地都尝了,才慢条斯理地看了北冥凌一眼,一直盯着茶盏神魂出窍般的北冥凌才恍然惊醒似的,动手浅浅尝了几口菜,一哂,便停箸喝起茶来,那势头,不知的倒以为北冥凌是在畅饮美酒。
“七王弟回宫日短,我本打算过些时日,待七王弟安顿下来,更习惯了些再上门叨扰,只是未曾料到……”不管北冥凌,北冥朝便先温润地解释起来,且贴心地停了一停,并未说出北冥冽落水之事,只是一笑了之,继续道,“恰逢此事,又兼七王弟入住养心殿之喜,我同大哥商量一番,便来道贺,也兼送些东西,总归是七王弟用得上的。”
北冥朝正说着,便有宫人向青鸾递上了两份礼单。青鸾先将北冥朝的展开一瞧,又看了北冥凌的,两下一对比,与北冥凌看似贵重,却几乎是照着模板刻出来,中规中矩,一瞧便知道是长史按定规给的礼单不同,北冥朝的礼单上头,虽都不是什么精巧玩意儿,却更见心思,多是北冥冽现下得用,或是至阳殿急需的东西,却又并不出格,如同北冥朝这人一般,并不见多高调,却舒舒服服,熨帖到人心里头去,顿时对北冥朝的好感便又多了些。
北冥冽见青鸾同自己点了点头,心里一松,看向北冥朝也更和颜悦色起来,外加他发现自北冥朝来之后,不管是北冥凌还是北冥志,都像是乖宝宝一样收敛起来,青鸾在这边站了这么久,也不见北冥志的眼神往这边递了半个,当下便更是高兴,竟忘了北冥朝带着北冥凌而来,怕是同北冥天私下有什么纠葛,只道:“四王兄有心,若是平日里无事,同居宫中,正可多多来往才是。”
北冥朝蕴藉一笑,因北冥凌这边之事,也未曾答应下来,也不拂了北冥冽的颜面,只是笑笑,便轻轻巧巧将话题揭了过去。
夜已渐深了。
因养心殿已着人来催过两次,赶在第三次来人之前,这位姗姗来迟的孝王殿下,总算施施然在西暖阁安置妥当。
前朝并未有养心殿之称,与坤宁宫类似,养心殿也是因先帝爷迁都不成,一赌气新建的宫室,位于乾清宫后,却较乾清宫更奢华明亮,故而太宗在时,也颇爱在养心殿休憩,但前朝至今,除正始十六年,先帝病重,时为太子的当今官家为随侍先帝身侧,故而在西暖阁耳房暂住过外,还未曾有过已封王的皇子在养心殿居住的先例。
故而皇帝让北冥冽移居养心殿那旨意一出,不仅是北冥凌坐不住,便是北冥天也忍不住请了北冥朝前来试探,也在情理之中了。
虽说北冥冽是因伤方移居的养心殿,但此中的深意,却不由得人不去深思。
而北冥朝瞧着不显山不露水,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打起太极来,也是圆转如意,言语之间,竟丝毫不露破绽,反倒北冥冽年少历浅,不知不觉倒被套了不少话过去,若不是那边一个北冥凌偶尔扯个后腿,这边一个北冥志偶尔悠哉悠哉地替北冥冽应付一二,北冥冽当真招架不住。
如今总算打发了北冥朝同北冥凌兄弟二人,北冥冽一在西暖阁安置妥当,便不由松了一口气,待养心殿的宫人一退出耳房,北冥冽便软软地仰头倒在了地榻上。
青鸾与水生整理完北冥冽的床榻,回头一看,无奈地对视一眼,还是青鸾开了口:“殿下,今日刚下过雨,当心过了凉气。”
“知道了。”北冥冽闷闷地应了一声,叹了口气,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来,水生赶紧几步将北冥冽扶了起来。北冥冽不耐烦地摆摆手,小脸绷得紧紧的,甩开水生自己气鼓鼓地绕过屏风走到了床榻边,大剌剌地一展双臂,故意拿眼去瞧青鸾。
青鸾心里好笑,柔柔地瞧了水生一眼,水生乖觉地悄悄退出了耳房,青鸾这才慢慢走到北冥冽身边,像是之前一直做的那样,替北冥冽宽衣解带,动作一如既往地迅速而柔和,因靠在北冥冽身边,青鸾身上熟悉的气味直往北冥冽鼻子里钻,慢慢的,北冥冽心里那点莫名的刺头也被这股子熟悉的感觉抹得无影无踪,北冥冽开始平静下来。
褪去了袍服,因北冥冽受了伤,青鸾本打算将北冥冽的中衣也一并褪去,却见北冥冽抓住中衣,神色略有些不自在,稍稍别过头不同青鸾对视:“中、中衣便不必了吧。”
“洌儿?”本是熟悉的动作,被北冥冽这么一打断,青鸾心里也莫名尴尬起来,不自然地收回手,捏了捏掌心,“那、那便你自己除了吧,你身上还有伤未好全,总不好捂着。”
北冥冽匆匆点点头,便自己上了床榻,瞥见青鸾虽尴尬,脸颊却微微泛起桃花色,昏暗的灯光下,竟真有几分娇媚的风采,北冥冽心里一凛,转头便暗地啐了自己一声。
都怪六哥,若不是他在那里瞎混,我也不至于脑筋竟转到了这上头……北冥冽心中懊恼,却更加不自在起来,也不敢再看青鸾,只是匆匆忙忙往备好的被褥里一钻,紧闭双眼,只做将要就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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