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见北冥冽这般，虽有些错愕，转念一想，却以为是因今日心神耗损过多之故，加上心里也装着事，便悄悄退了出去，只吩咐小顺子在外间好好候着，又对将留在西暖阁贴身照顾北冥冽的水生嘱咐了一通，这才慢慢照原路摸索出了养心殿。
养心殿的护卫，同至阳殿便截然不同，单单青鸾出来这一路，几乎可以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便是腰牌青鸾就不知出示了多少次，几乎看见灯光便下意识往腰牌摸过去，就是到了至阳殿，青鸾也还提着心。
“心里有事？”
等青鸾回到自己的耳房，瞧见隐隐约约的光，刚进门，便听见轩辕弘的声音，吓得青鸾差点将腰牌糊到轩辕弘脸上。所幸青鸾很快反应过来，嗔了轩辕弘一眼，没好气道：“怎地忽然出声，也不怕大半夜的，吓着人吗？”
轩辕弘被青鸾那一眼的风情瞪得一愣，俄而反应过来，先郁闷道：“能吓着谁？我可是在你房里啊。”
说完，也不等青鸾开口，轩辕弘又叹了口气，无奈道：“青鸾小总管，虽说你现下是内宦身份，总得也稍稍挂点心，莫说北冥志那等狂蜂浪蝶，便是我这般见多识广也险些……你既然天生相貌便生得如此，自己总得知晓一二。”
“我又有什么办法。”青鸾叹了口气，走到轩辕弘身边的榻坐下。轩辕弘已然将炉子点上了，青鸾刚从外头回来，过了湿气，在炉子旁暖暖地烤了一会儿，身上温热起来，只觉越发困倦，毕竟顾虑这轩辕弘在场，也只强打起精神，无奈道，“我身居这位置，难不成还能整日介的板着脸不成吗？”
“话倒也不是这样说……”轩辕弘看青鸾的样子，将炉子上烧的茶水给青鸾倒了一杯，自己捧着茶杯踌躇不定，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权且注意些便是，我也不便多说。”
青鸾沉默着拿钎子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炭放多了。”
“是吗？”轩辕弘撑着头看了一眼，皱着眉想了想，“我一向放的这么多，不算多吧，再少就不够了。”
青鸾默了会儿，方放下了钎子，喝了口茶：“罢了，左右都快孟夏了，也用不着这么多炭火，多便多吧。”
轩辕弘这才明白过来，因青鸾每月分例不足，领到的炭火都有例数，青鸾是照着炭火数来放的，他并不知情，按正常量放，自然就多了。想通这一点，轩辕弘轻咳一声，捧着茶杯转开了话头：“今日……北冥志找了我。”
“唔？”
闻言，青鸾把原本盯着炉火的视线拨出来，疑惑地看向轩辕弘，轩辕弘却不与她对视，她便又凉凉地将视线放了回去，盯着噼噼啪啪燃烧的炉火出神：“有话要同我说？”
轩辕弘“嗯”了一声，又停了许久，才道：“他说他欠你的人情，已然还清了。”
“人情……”青鸾想了半天，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分明是前几天的事，现在想起来竟然恍若隔世。
青鸾想起哄北冥志舅家九娘的事，忽地一笑：“原来是那件事。”
轩辕弘也没问青鸾究竟是什么人情，便只淡淡地说道：“你倒是神通广大，北冥冽落水一事，找了这么多助力，这样你的洌儿能出事才怪。”
青鸾脸色一肃，忽然想起北冥冽说过的那个救他上岸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他的人么……罢，也算是无心插柳。洌儿能没事，自然最好，只是洌儿的性子……”
想到这里，青鸾不由叹了一口气。
轩辕弘瞟了青鸾一眼，他也是知道这事前因后果的，自然将北冥志在其中出的力故意模糊了说，让青鸾误认为那个救起北冥冽的人是北冥志的安排，心底却暗暗愁了起来。若真是北冥志倒还罢了，只是这人，现下怕只能让轩辕弘自己，慢慢去找出身份了。
心里虽思虑万千，轩辕弘却没多表露什么，只是揶揄道：“你对你的洌儿自然是上心的，只怕这上心……有些过了吧？北冥冽又不是什么摔不得的瓷娃娃，我看他心志坚定得很，偏你心知肚明，却还把他当个孩子。真当自己在养孩子不成。”
青鸾沉默半晌，只盯着炉火，也不曾接轩辕弘的话。
轩辕弘见他不想说，也就熄了心思，一门心思盯着炉火出神。
“我明日要出宫去。”
青鸾的声音幽幽地传到轩辕弘的耳朵里，轩辕弘一愣，只觉得自己听错了：“出宫？？！”
内宦出宫，可没有皇子出宫那般轻易，几乎只能跟着主子出宫罢了，而轩辕弘可没听说北冥冽要出宫，因此听青鸾这么说，几乎惊得拿不稳手上的茶杯。
青鸾点点头，从怀里将今日从司礼监得来的出宫的腰牌、调令一并扔给轩辕弘，轩辕弘手忙脚乱地接过，一目十行地看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这这这……你你你……究竟怎么回事？”
轩辕弘只是惊了一会儿，很快便又找回了镇定，将腰牌同调令还给青鸾，正色地看着青鸾，眉头紧皱。
“朝堂上谢相搞出来的事，这回算是将稳坐钓鱼台的那些人也拉下了水啊……”青鸾摇摇头，“索性这回司礼监也没想弄多大的阵仗，我只是去跑个过场，具体他们要怎么查，只要不牵涉到宫中……你也不必这么惊讶，毕竟洌儿现在风头这么强劲，若是要找一个几方不靠，又能替司礼监办事的人，除了我……还有水生，确实也没别的多余选择可做了。”
轩辕弘不懂朝堂上的事，他也知道青鸾同他说，八成是因为没来得及同北冥冽打招呼，让自己多照应宫内罢了，只是……轩辕弘捕捉到一个关键词，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方才说谢相？谢麓？”
青鸾看着轩辕弘的神情，心底莫名划过一丝不安。
昨日刚下过雨，正值四月，金陵仍繁花似锦。
国朝向来无涉案之部自查的先例，像这般牵扯到了五个部门的大案，按《大北律》应交三法司会审，宁错勿放，至差也有锦衣卫在侧，又哪里轮得到青鸾在这边查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荒唐，偏生皇帝竟然还答应了，满朝文武也没一个出口反驳，这里头水深得很，青鸾打定主意不掺和，一伺出了宫，便马不停蹄地又直奔衙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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