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弘干笑两声,不再说话,青鸾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又喃喃陷入沉思:“究竟是为何呢……”
三言两语间,两人便走到了青鸾房前,刚转过转角,轩辕弘忽然顿住,古怪地看了青鸾一眼,一拍脑袋,道:“忽然想起我今日还有事,怕是不能与你共谈了,秦舟的事你也莫想太多,还是专注手头的事为好。”
青鸾疑惑地看着轩辕弘,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啊?嗯……那你便去吧。宫内的消息,还需拜托你多多探听,待明日我去弄清情况之后,我们再做商讨便是,唔,连同昨日原本要商讨之事一起,咱们将前前后后都捋一捋。”
轩辕弘点点头,逃也似地转身走了,虽然因宫中规矩,不至于撒腿就跑,却脚下生风似的,看背影还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青鸾莫名其妙地看着轩辕弘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房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走到自己房门前,深呼吸了好几次,等青鸾掌心冒汗地推开房门,果不其然,如同昨日一般,房中正正坐着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青鸾无奈地关好房门,将装有点心的食盒往那人面前重重一放,叹息一声,语气温柔缱绻:“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北冥冽笑嘻嘻地看着青鸾,手不老实地去翻食盒,拿出一块点心就往嘴里放:“青鸾今日还带了点心回来,真好。”
青鸾拿北冥冽这模样没办法,只好坐下来,叹口气,乖乖给北冥冽倒了一盏茶水,无奈地提醒道:“慢些吃,碎屑都沾衣裳上了。”
北冥冽吃完点心,喝了口茶,这才笑眯眯地看着青鸾,像是说什么秘密似的,神秘兮兮道:“我今日要与青鸾共睡。”
“嗯……嗯?!”青鸾惊得从地上一蹦三尺高,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你刚刚说什么?”
北冥冽扬起小脑袋,一副天真的模样,丝毫没有刚才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的自觉,端着青鸾递给他的茶盏,笑眯眯回答道:“我今日要与青鸾共睡啊。放心,今日父皇心情不好,一定不会寻我玩乐,何况我也让水生和小顺子做好布置了,一定没问题,青鸾不必担心。”
谁担心这个啊!!
青鸾强忍住扶额的冲动,无言地看着北冥冽看似天真无邪,实则无比认真的神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月上中天。
北冥冽终究成功留在了青鸾的房中。看着北冥冽亮晶晶的眼睛,青鸾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拒绝之言,只能一如以往一般,纵容北冥冽突如其来的任性。
青鸾一边铺着床,一边暗自检讨自己的鬼迷心窍,心底叹着气,但回过头看着北冥冽在桌前吃着点心,翻着食盒的模样时,却难得地觉得就算是任性,也很不错。
看着北冥冽像还是小孩子似的,将点心屑掉得袍服上到处都是,还看着碎屑傻乐的模样,青鸾不由浅浅一笑,将北冥冽的被褥也裹得妥当之后,走到北冥冽身边,自然地蹲下替他拍去碎屑,笑道:“洌儿还是小孩子呢。”
北冥冽呆呆地看着青鸾温柔的笑意,不自觉地三两下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不自在地往后略缩了缩。
青鸾的动作一顿,并未抬头,脑海里却浮现出昨日轩辕弘对她说的那些话,故作自然地将手收到袖中,拢了拢过宽的袍袖,心底暗叹一声,顺势坐到了离北冥冽不近不远的位置,只作不知地收起食盒,眼睛并不看北冥冽,自顾自道:“要歇下了,莫吃太多,夜了对肠胃不利的。”
北冥冽黑亮的眼珠咕噜噜一转,圆圆的眼睛盯着青鸾的动作不动,像是僵住了似的,袍袖下的手渐渐捏成拳,半晌,待青鸾起身将食盒放好,北冥冽方轻“嗯”了一声,伸手去拿茶盏。
“也莫喝太多茶水。”青鸾转身瞧见北冥冽动作,先一步收走了茶盏,无奈地看向他,又转身去取壶,“我去换成白水。”
“是――”接过青鸾递过来重换了白水的茶盏,北冥冽的心情莫名雀跃起来,一如往常那般灿烂地笑着,将声音拖得长长的,只手举着茶盏一小口一小口饮着,时不时看看青鸾的方向,若是恰好对上青鸾的眼神,便露出天真无邪的笑颜,撑着下巴环顾着青鸾的房间。
上回来青鸾的房间,仿佛已是许久以前的事,尽管昨日也曾在此堵青鸾和轩辕弘,但那时的北冥冽却没什么心思打量这间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卧房。
虽多日未曾来过,再踏足此地之时,北冥冽的心思阅历也已于之前涉足之时大有不同,就连北冥冽和青鸾周围也多了不少人,经了不少事,但青鸾卧房却并未如何更改,由北冥冽亲手布置之物也均在其位,像是至阳殿只有北冥冽和青鸾二人似的,令北冥冽心中渐涌暖意。
只是……那时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让青鸾助他一臂之力,抑或尽可能攫取更多的渠道,哪怕是抛开青鸾的助力,北冥冽也想独立地有专属于自己的势力渠道,但如今真的有了轩辕弘、有了水生、小顺子,乃至秋岳有意无意地示好和父皇的关注之后,再回首之时,北冥冽却困惑地发现自己同青鸾两人之间,多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若以亲王之尊,皇子之贵,北冥冽只需以主君之心待青鸾便可,如同宫中朝中君臣主仆之别,理所应当的尊卑贵贱,将两人过于亲密僭越的联系渐渐转变为臣属对君上的忠心耿耿。此中种种,非但北冥冽心知肚明,便连水生和轩辕弘也都曾旁敲侧击谏过不止一回,何况就连青鸾自己,也借机慢慢疏远着北冥冽,北冥冽自小机警敏感,于他和青鸾两人间的变化,不仅早已察觉,还想得比青鸾还要更多些。
原本北冥冽也打算便按青鸾的心思,默契地将身份位置回归正位,只是却免不了心乱如麻。
且不说帝王之家向少情谊,青鸾自三年前便不离不弃一直跟随北冥冽左右,直到如今,也为了北冥冽之愿在宫内宫外奔波劳苦,护国寺三年同伴之谊、回宫后倾囊相授的师徒之实、青鸾替他挨的打费的心,过去种种,点点滴滴,青鸾于北冥冽而言,又怎是伴当二字可以代替,如兄如父,亦师亦友。经历了这么许多,北冥冽早就不是因为母妃的嘱托而对青鸾另眼相待,追随北冥冽的人如今并不算少,但当今世上,也唯有青鸾,是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这样的情谊,哪怕不谈那少年懵懵懂懂、离经叛道的情思,北冥冽亦无法割舍,也下不去狠心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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