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北冥冽的脸藏在阴影底下,从青鸾的角度,也能看得清北冥冽瞪得溜圆的双眼,青鸾立马澄清道:“可不是我有独特的癖好,实在是事出有因,都是轩辕的主意,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原来是师父……”北冥冽暗自咬牙,心里悔恨得不行,却不敢开口同青鸾说,毕竟青鸾方才都说“独特的癖好”,显然是对此道并不感兴趣,北冥冽本来也没有喜好让男儿郎非要装成女娇娥的这类癖好,只是想象了一下青鸾的女装,北冥冽向往之余,心里便不受控制地冒出酸水来。
“实在、实在令人可气!”北冥冽越想越气,想到自己都没见过的青鸾样子让别人瞧了去,而且搞不好对方抱着什么心思,便免不得咬牙切齿一番,酸溜溜道,“青鸾的女装一定很好看……”
本来听见北冥冽的反应,青鸾还心下一沉,却又听见北冥冽自言自语的最后一句,青鸾失笑道:“你不生气就好,快别想这事了。女装什么的,我可不愿意再穿第二回了。”
北冥冽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顶上发愣,青鸾以为他睡着了,便也放开被北冥冽握着的一只手,只用一只手与北冥冽相握,也翻身过去睡了。
岂料正是青鸾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见北冥冽那边轻声说了一句:“若是青鸾是女郎就好了。”
青鸾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并没有答话,只装作自己睡着了,只是这回,青鸾分明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若我是女郎就好了……若你知道我真的便是女儿身,却还会这么说吗?
一夜未眠。
送青鸾出了院子,轩辕弘回了房,却只是在案几前枯坐。
左右反复思量许久,不光是同正始年间和刺杀谢相的事,今夜同青鸾去参宴的见闻也让轩辕弘坐立不安。过了半晌,眼见得启明星都快亮起,轩辕弘终究坐不住,想了想,换了身暗色的衣裳,提起师门轻功临松入雾便朝宫外摸去。
轩辕弘干的是那等买卖,他的轻功虽算不得第一,却也是江湖顶尖,此前被秦舟追击半月,受了伤又疲惫不堪之时,都能躲过禁军和拱卫司的耳目在宫中任意来去,如今轩辕弘伤势已然复原,加上宫中的药材,轩辕弘的内功又更上一层楼,更加运转如意,出入宫禁,几如出入自家门户般轻松惬意。
很快,轩辕弘便摸到了金陵城中的某处宅子。
轩辕弘只趴在房檐上,远远地便看见有人在亭子里对月饮酒,动作挥洒自若。
“还是这种得意的德行。”
只远远地看着这做派,轩辕弘便知对方身份,暗自嘀咕一声,叹了一口气,也不急着走,只躺在房檐上看着星空苦笑,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这般冲动,只因意难平便从宫中一路摸到这边,更不知道的,是自己为何竟然还记得这人在金陵的几处可能去的地方,和这人的身形做派。
分明都已经分道扬镳,彼此都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来。
轩辕弘看了半晌明月,脑中闪过昔日把臂同游,月下轻鸿,终于下定主意,翻身提气,落在离亭子丈余,朗声诵道:“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堂堂江湖盗首,‘踏月’林惊风,如今屈居在这一隅三分地,孤身饮酒,也不嫌落寞么?”
“你来了。”今夜同轩辕弘宴饮的秦舟,或者说轩辕弘口中的林惊风,已经换上一袭暗纹白衣,头上小冠戴得正正的,一派斯文风流的世家公子派头,竟似毫不意外轩辕弘的到来,眉目平静地看向轩辕弘。“正是在等某人,所幸未让林某失望。”
饶是轩辕弘已经打定主意,也不由站在原地默了一会儿,才踏着月光走近,亭中的石桌上,已然稳稳地放了两个酒杯,其中一杯动也未曾动过,显然是为他所备。轩辕弘默然不语,拿起酒杯看了半晌,方长长出了一口气,定定地瞧着林惊风和秦舟极其相似的眉眼:“果然是你。”
“我以为今晚你来时便已经知晓了。”林惊风不闪不避,迎上轩辕弘的目光。和秦舟相似的眉眼,却有着和秦舟截然不同的放肆不羁。
轩辕弘看得恍神。
他虽常常见林惊风的面容,也见过秦舟的脸,却从未将他们二人混而为一过,甚至忽略了他们二人之间眉目的相似,便是正因林惊风洒脱浪荡,又风流轻率的气质,和秦舟沉默寡言,不近人情截然不同,几乎完完全全很难将他们的眉目等同起来,两人虽都蓄了须,却是一人留的上唇胡髭,一人照官场惯例蓄的山羊胡,虽未刻意避嫌,但至今竟也没有一人知道,盗首林惊风与锦衣卫秦舟竟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
轩辕弘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坐下来替自己斟满了酒:“巧合?还是血缘?”
“双生兄弟。”林惊风并不隐瞒,同轩辕弘举杯示意。既然已经做好了轩辕弘找上门来的准备,他自然也做好了将能说出的秘密和盘托出的心理准备。
“只是我们武功路数、成长坏境,养父母也截然不同,我向来,是当没有他这个哥哥的。”
“一个是官,一个是贼,这般双生,倒也有趣。”
只像是多日不见的好友似的,轩辕弘玩味调侃林惊风。
林惊风并不看轩辕弘,垂眸看着酒杯,嘲笑般笑了笑:“大名鼎鼎的楼外楼副楼主,出了名张扬快活,无拘无束的刺客轩辕弘,不也摇身一变,成了孝王府八品佐参军事,混迹于皇宫大内吗?”
“在锦衣卫待久了,也学会了探人隐私的做派了吗?”轩辕弘淡淡冷笑。
林惊风终于抬头看着轩辕弘,神色亦是淡淡,语调轻佻,甚至带着笑意,言语中却隐隐有着沉郁:“你的隐私,我又何必探听,哪怕我不想听,也自然有大把大把的消息往我耳朵里灌。楼外楼的事,刺杀的事,哪怕我有事来了金陵,也从我这同胞哥哥的口中听到了你轩辕弘的大名,轩辕楼主好大的本事。”
“原来如此。”轩辕弘只是淡淡答了一句,又自顾自喝起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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