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清幽教习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对愁眠字数:2079更新时间:26/06/03 11:49:00

“每人桌上,均有一册《内令》,需收好了,先习《内令》,之后便是《孝经》、四书、《千家诗》一类,次第习之,功课么,便是背书、判仿一类,这一些么,想必掌司也同你们说过了,我便不再多言。”

见人坐稳,教习便从从容容地自席上站起来,轻轻荡了荡袍袖,一派魏晋遗风,气度淡泊风雅,在各席间行走之时,甚而隐隐有熏香传来。教习不紧不慢地在堂下走了一圈,又在自己桌案上拿起一卷名录,道:“至于本舍学长人选,便按司礼监报知名录为准,派青鸾、陈山、李成芳、曹惠、王乾、魏宪等六人,司房选录,则以学问识字多寡为准,除诸位学长以外,今日午后初测,榜首十人选为司房。”

教习倒是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说了个干净,只是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历来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学长之位忽然落在青鸾头上,听在青鸾耳中,虽然知道约莫是司礼监奖赏自己前些时日作为的来历,却也只有苦笑的份。

学长,可是要替教习用公法的啊……罢了,至少和教习相处多些,在内书堂日子也过得没那么麻烦些。青鸾这般自我安慰,面上却一点不显,甚而还向教习拱了拱手。

教习瞧见青鸾动作,只是颔首应了,将名录又往桌案上随手一扔,又是袍袖轻荡,微微低头扫了一眼底下乖乖坐着如鹌鹑的学生们,从容道:“至于我么,名只陆嘉二字,忝居中书舍人之位,至于是唤我陆教习、陆先生还是陆师傅,便随各位喜欢了。”

陆嘉有意无意地扫过青鸾的位置,微微一笑。

轩辕坊仍是不变的清幽。

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将闹与静分割开来,轩辕坊虽热闹得紧,家宅紧闭的几处园子门前,来往行人却又都不自主低了声音,连脚步也放得轻了。

正如“四正”其名,一派肃穆气象。

私下里,一如那日上山见上官洛时,沈濂不过一袭博袖轻袍,一枝梅花古簪,端得隐士风流,气度谨然,隐有古圣贤意。

但凡不上朝的日子之中,沈濂下值之后便喜欢独自跪坐在静室之中,有时是半个时辰,有时是一个时辰,偶尔也有枯坐半日,若无公务,便是坐一整日,沈濂也能静得下心。

今日已不例外。

一任自然呼吸,亦没人打扰,沈濂长舒了一口气,从正坐之中直起身来,站起来洗了手,将地炉燃了起来,愣愣地看着扔在里头整块整块的麝香烧得毕剥作响,过了一会儿,许是终于醒过了神,沈濂走到静室唯一一张书案前,跽坐于书案前的两个蒲团其中之一上头,沉吟一会儿,迟疑地拿起其中一卷绢帛书,又展开看了看,陷入了沉思之中。

“孝王……”沈濂自言自语地揣着手思索,嘴里偶尔嘟嘟囔囔,时而摇头,时而皱眉,目光在那绢帛书上飘忽不定,半晌,终于若有所思地笑了,在心底打定了主意,执笔取了一张书笺,匆匆写了几笔,便唤了长随,着他拿去,嘱咐道:“经殿下的路子递进宫里,务必要到青鸾总管手中。殿下遣人来问时,我再去同殿下解释。”

长随接了书笺,应声而去,沈濂只是袖着手看着案上的帛书,笑意不明。

过了一会儿,长随便又回来,却不是禀报方才的吩咐,而是俯首道:“秋大人到了。”

沈濂欣然道:“将秋大人请过来便是。”

一边说着,沈濂一边捉起帛书,随手便扔到了一旁的地炉之中,一任火舌舔舐上头的字迹,再也不看一眼。只是火光隐隐之中,上头“青鸾”等一干字样渐渐化为灰烬。

“沈大人好兴致。”

也就约莫半柱香时间,秋岳便踏进了沈濂的静室。哪怕如今勉强算是站在一条船上,两人的称呼也未曾变更,仍是客客气气。

见秋岳自觉地在书案前的另一个蒲团坐下,沈濂嘴角一勾,向长随看了一眼,立马便有侍从捧了一套棋具上来,又为秋岳上了茶。

秋岳也不问沈濂唤他来到底是做什么,既然沈濂邀他手谈,他便只做手谈来讲,抿了一口茶,示意沈濂执黑先行。

“听闻秋大人履职户部一事果然被谢相拦下了?”沈濂也不推辞,拈起棋子,轻轻往角上一放,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户部毕竟掌天下粮仓,事关国运,不可擅动,谢相老成谋国之言罢了。”秋岳淡淡回应,往另一角上放下白子。

沈濂唇边勾起一丝冷笑,玩味地看着秋岳,冷静地落子:“夏霖才走了两日,高部堂便走马上任,宫中丞成了宫相,便是韩祭酒……也履了御史中丞的职,这些衙门补缺倒是反应极快,只余户部还是出缺,呵。”

这话说的正是这几日朝局的动荡之处,夏霖通州一案审结,发配北疆,束万壑连金陵都还没出,他的右仆射之位便被参倒夏霖的宫徵占了去,而主管此案的韩谓也因功,凭阅历履了御史中丞的职,只是身上国子祭酒的官衔仍是未去罢了,至于工部尚书,因夏霖一力承当的缘故,原本的工部侍郎高晗也未被刁难,甚至因谢麓和沈璋全力保举,倒成了工部尚书。这些官职变化极快,这几日便已经在准备交接,只是自春季便空缺至今的户部尚书,像是被人遗忘了似的,就算早朝上有人提起,也被谢麓轻描淡写地压下。秋岳至今仍是户部侍郎。

秋岳漠然不语,手上落子不停。

“那么沈大人又是何意?”

默了半晌,秋岳淡淡问道。

沈濂淡淡一笑:“秋大人似是很喜欢孝王。”

秋岳眉头紧锁,眼睛却只盯着棋局,语气有些冷了:“沈大人放心,秋某既然同意与兴王合作,便不会做墙头草。”

闻言,沈濂却只是笑着摇摇头:“墙头草么,自然是无妨,以兴王殿下的资质,若是秋大人只将筹码放在兴王身上,沈某才会觉得奇怪。沈某提及此事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沈某听闻秋大人赏花宴给孝王递了帖子,想请秋大人给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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