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是青鸾。”
北冥冽背着轩辕弘从容回答,并没有回头:“师父和青鸾是我最亲近之人,我没办法看着师父自苦,青鸾抑郁而什么都不做,也不能瞧着你们互相避开。师父和青鸾……都是我的左右手,何处有左右手避开不见面的道理呢?”
轩辕弘看着北冥冽。
只听北冥冽继续道:“师父不告诉我,也不肯助我,那也就罢了。冽儿便以冽儿自己的方式来解决此事,只是还请师父……切莫干预。”
“嗯。”
过了许久,北冥冽才听到身后传来的,轩辕弘轻轻的应声。
那日之后,北冥冽果然开始照他所说的,以他的方式开始插手这件事起来,每日都背着青鸾和秋少常,整日和水生还有小顺子奔波密谋,而轩辕弘也照他的承诺,并没有干预北冥冽半分,只装作未知,甚至还用自己的渠道,替北冥冽在青鸾面前遮掩了几分。
只是轩辕弘依然和青鸾默契地并没有再见过半面。
至阳殿也开始渐渐热闹起来,因北冥冽四处探听消息,每日总有几个人被请到至阳殿里,虽因北冥冽年少不能饮酒作乐,但筵席斗诗,聊得轰轰烈烈却也是有的。
有时秋少常在一旁陪宴,有时却是青鸾在晚膳里伺候,但哪怕因这事,北冥冽也仍然小心翼翼没有让青鸾和秋少常见面,还是把秋少常扔给了轩辕弘,只是轩辕弘却不再同青鸾抱怨了,按北冥冽的意思,和秋少常家长里短,嘘寒问暖地谈天说地。
轩辕弘也是纵横宴席之人,自己师父还是前朝世家子弟,他又是刺客,自然不仅是文采斐然,因常年在江湖行走,见识也十分广博,秋少常本是冲着青娘才去缠着轩辕弘,岂知越是了解轩辕弘,便对轩辕弘越是佩服,心中也约莫知道为何不仅钟钦照视轩辕弘为知己,便连孝王都对轩辕弘颇为尊敬了。
因秋少常大半注意力都被轩辕弘占去,因而也未曾发现北冥冽背着他在尚书苑做的那些收买人心之举和别的一些小动作。
而对了解北冥冽至深的青鸾而言,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为了在青鸾面前遮掩饮宴的目的,最常被邀来做客的自然是近来关系和北冥冽突飞猛进,却又懦弱无害的北冥林。
初来至阳殿时,北冥林还有几分害羞,被北冥冽介绍给青鸾时,面对内宦也不敢抬头大声说话,只是拱了拱手,小声地同北冥冽耳语。
北冥冽看到北冥林都会想到自己曾经的模样,青鸾对北冥冽了解可以说比他自己还要深上几分,又怎么会想不到北冥林和北冥冽相交好的缘由,一时心里也不由有些沉甸甸的,看着北冥林时,总想起自己刚刚才到这世界的时候,还有那时的见闻历程,和北冥林说话时,也觉得口中发苦,只见了北冥林一面,便再也不肯掺和其中了。
北冥林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本就心底纯善,来了至阳殿,对北冥冽了解深了几分,甚而知道北冥冽身世之后,对北冥冽越发黏了,不止在尚书苑,点卯之前,也会特地绕个大圈子,从坤宁宫跑到至阳殿来,巴巴地等在外殿,和北冥冽的关系倒是一日好过一日。
不过,也正是从北冥冽和北冥林看似正常的来往上,青鸾敏锐地察觉到了北冥冽的不对劲。
为了试探,青鸾特地在几次秋少常不在时,去了晚膳,果然北冥冽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北冥林身上,虽说两个人也聊得热火朝天,但也多半是北冥林单方面兴奋地同北冥冽说着什么罢了,而轩辕弘分明有心事,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倒更让青鸾肯定了几分。
而近来与北冥冽还有轩辕弘相关,还避着自己之事……那便只有一件。
青鸾一念至此,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看着北冥冽笑意盈盈的模样,青鸾竟生出了几分焦躁和紧迫感来。
终于,随着时日的过去和北冥冽越发的活跃,青鸾终于,暗自下了某个决定。
分明还是孟夏未至,天气也还算得上凉爽,跪在地上的小顺子却已经是汗流浃背。
他将额头死死磕在地上,能感受到成股的冷汗从眼前滑落,小顺子连头也不敢抬。
青鸾叹了一口气。
“我没别的意思。”
青鸾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柔温和,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漫不经心。
“只是在宫里若想混下去,还是要认清主子,对吧。”
“青鸾公公……”
小顺子的声音里透着哀求,青鸾硬起心肠忽略了过去。
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小顺子,青鸾恍惚之间想起了初次见到小顺子时候的情形,那时她还在为审查宫人之中谁可信可用,谁又是别宫安插过来的间谍而烦忧。小顺子是她看中的第一个懂事又见机快的内宦,按年龄来说,他比北冥冽都要小一些。
只是宫人的年龄和皇子的年龄是不一样的。
青鸾忽然一笑,淡淡道:“听说你本家姓李,入宫之前你的名字是什么?仍是单字一个顺么?”
像是聊起天气一般平淡,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小顺子却埋得更深了,浑身都忍不住战栗起来:“是、是是,原先,原先是叫李顺。”
想起这位年龄不大的青鸾总管在至阳殿里的那些作为,还有曾经很是活跃,如今却不知行踪何在的那些宫人们,小顺子哪里还能猜不到青鸾提起自己本家的用意,只是念及另一位同样少年老成的主子,仍有些犹疑罢了,只为自己夹在他们之间暗暗叫苦。
“小顺子……不,李顺。”青鸾唤了一声李顺的姓名,语带叹息,却只像是普通拉家常似的,“你便没有想过恢复本名本姓么?还是说……你想要一辈子做一个小顺子?”
青鸾循循善诱:“李顺,你莫要忘了,将你送到殿下身边去的人是谁,将你从那些内宦之中发掘出来之人又是谁。跟在殿下身边,固然是一条通天大道,不过……”
之后的话青鸾并没有说出来,但李顺虽年少,也在宫里混了那么久,又怎么听不出青鸾的弦外之音。
主子终究是主子,内宦家奴们能够依仗的,也就是内宦们自己。因此大太监们才会一个一个地收干儿子,真正的外朝大人物,是从来不会将内宦们瞧在眼里的,就连史书上也向来少有内宦们的一席之地,只除了把持朝野、指鹿为马之类的污名。
在宫里的宫人们,没有一个是不知道这样的道理的,只是青鸾却想要和孝王殿下对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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