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听见梅谏圣的夸赞还颇为高兴的崔长亭立马沉了脸,瞪向郗吾狂:“郗兄便不能让我多开心片刻么?何必非要拆台。”
“君子有道,入暗室而不欺。既然鬼神皆知,又何必惧人知呢?”郗吾狂果然表里如一,一听崔长亭反驳,立马反唇相讥,哪里有半分梅谏圣所说的脾气好的模样,还说得理直气壮,强硬得紧。
北冥冽和钟钦照见状,只是面面相觑,这几位都是部堂,朝中重臣,他们吵起来,这两个小辈又哪里敢插话,只有噤若寒蝉,在一旁苦笑的份了。
崔长亭慢吞吞道:“子不语怪力乱神,郗兄亦是圣人门生,何必言鬼神。”
郗吾狂理所应当地瞪着崔长亭道:“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子亦心有敬意,我便说了又如何?”
梅谏圣无奈道:“可是长亭所言……”
“梅大人是要帮他说话咯?”一听梅谏圣说话,郗吾狂便皱起眉头,冷下脸瞧着梅谏圣低喝。
梅谏圣却失笑地摇摇头,像是习惯了一般安抚郗吾狂:“郗部堂莫气。长亭也是一片纯挚之心,虽说性子任凭心意了些,但天性不可拘,正是大隐于朝之意,郗部堂便是顺其自然又何妨?”
“不错,郗部堂操心太过。易老。”
听见陌生的声音,北冥冽和钟钦照转过头去,正好瞧着一个青衫布衣的身影立在不远处,形影相吊,只是瞧着这场景,却并不融入进去,看上去比崔长亭还要沉默寡言,只是神光内敛,一派高人风范。
北冥冽以眼神示意钟钦照,询问这人身份,却见钟钦照呆呆的,倒是被说的郗吾狂第一个反应过来,怒道:“关你何事?祁部堂什么时候有了偷听的毛病,我怎么不知道。”
祁镇素来少言寡语,便是被郗吾狂训斥也不急着开口,反倒是看向了梅谏圣,梅谏圣果然叹了一口气,道:“郗部堂……祁部堂方才在我们来之前便站在此处了,只是那时你忙着同崔部堂论梨花与桃花之优劣,没有瞧见罢了。”
“我未曾瞧见,你也不同我提醒?”见崔长亭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看地,郗吾狂便知道多半是有这么回事,便恼怒地看着梅谏圣,也幸亏梅谏圣脾气好,虽然委委屈屈,到底也只好拱手认了错,郗吾狂这才满意地消停下来。
祁镇见梅谏圣将郗吾狂安抚下来,又见北冥冽跃跃欲试地瞧着自己,便点点头,言简意赅道:“兵部祁镇,见过孝王。”
北冥冽站在旁边许久,像是隐形人一样,终于被人瞧见,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拱手还礼,嘴上自然客气了几句,因梅谏圣和郗吾狂这边实在插不进话,便又眼巴巴地看着祁镇。
祁镇虽寡言少语,但嘴角却总挂着一丝笑意,此刻被北冥冽看着,不由眉头轻拧,像是想要说上一两句似的,只是终究性子所限,只是同北冥冽点了点头,便将视线转向了另一方去了。
梅谏圣虽不是冷落人的性子,但因韩谓这层关系,他瞧着北冥冽总像是瞧着后辈,话里话外老想考校北冥冽的学问几句,只是始终没能找到机会,眼下郗吾狂和崔长亭消停下来,梅谏圣得了空,便目光灼灼地看向北冥冽。
北冥冽身上一抖,倒不是怕梅谏圣考校,只是梅谏圣这一考,便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去了,钟钦照看得分明,便出头接过了梅谏圣的话头,三言两语便拉着北冥冽在梅谏圣遗憾的目光中告了辞。
离了这几位部堂大人好几丈远,北冥冽才松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同情起梅谏圣来:“郗部堂与崔部堂每日的相处皆是如此么?梅部堂还真是……辛苦。”
听北冥冽话中感叹之意,钟钦照只是微微笑了一笑,温声同他解释道:“这几位部堂大人的相处是较常人相交有几分不同,只是均是友爱之意,殿下莫要误会。”
北冥冽点点头:“自然。”
这几人都是位高权重,若是真的两相厌恶,又怎么会混作一堆,哪怕是郗吾狂和崔长亭吵架时,说话虽是刺耳,却也不乏默契亲近,能这般肆无忌惮地互相争吵,也是情谊的一种表现。至于郗吾狂对梅谏圣的信赖亲密,便更明显了。
钟钦照见北冥冽理解,便笑了一笑,继续解释道:“梅部堂、郗部堂和祁部堂三位都是同年,分属当年一甲前三,祁部堂居首,梅部堂次之,郗部堂又次,也都是殿下外祖、国子监韩谓韩大人的门生,既是同年又是同门,因而素来关系不错。崔部堂么,虽不是同年,却与郗部堂又有连襟之谊,娶的又是梅部堂的胞妹,因而平日也来往密切,但绝非结党营私,俱为君子之交,还望殿下知晓。”
“原来如此。”
想起之前崔长亭唤郗吾狂“郗兄”,却唤梅谏圣“兄长”,如今一联系,便也了然起来。只是未曾想到的是,北冥冽本以为自己母家势单力孤,却原来自己外祖竟然有三个身为当朝部堂的门生。而且,看梅谏圣的模样,对韩谓至今都颇为尊敬,郗吾狂虽没怎么表现出来,但在梅谏圣说出自己身份之后,瞧着自己的目光也微妙地柔和了不少,看来韩谓外孙这个身份,在他们心中可比今上第七子要来得重得多。
这个发现倒可以回去之后同青鸾提上一提。北冥冽打定主意,正在心中盘算是否有可利用之处时,一旁的钟钦照便又停住了脚步。
北冥冽顿了步子,顺着钟钦照的目光望去,这一瞧,北冥冽便笑了起来,跟着钟钦照朝走过来的两人拱了拱手:“成将军,还有这位是……?”
“崔给事中。”
钟钦照唤出了与成曜并肩同行的另一人的官阶姓氏。那两人便顿住脚步,齐齐向北冥冽和钟钦照看了过来。
因之前北冥冽落水之事,成曜与北冥冽见过面,一瞧之下,便露出恍然之色,拉着旁边的同伴朝北冥冽作了一揖:“臣参见孝王殿下。”
成曜同伴轻轻挣开成曜拉扯,整了整衣衫,肃然朝北冥冽行了一礼:“臣兵部给事中崔琛,见过孝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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