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远远地瞧了瞧北冥冽那边的热闹景象。成曜和崔琛站在一旁，成曜凑过头去同崔琛说着什么，被崔琛一脸嫌弃地反复推开，北冥冽在人群中央，旁边站着秋雪琴，两个人分明才经历过那般的事，脸上却都有着笑容，笑意晏晏地也不知说什么说得开心极了。
说不出心里冒出来的是什么感受，青鸾在原地踌躇许久，深深地看了北冥冽一眼，终于还是没有过去，慢慢转身离开了。
北冥冽若有所思地抬头，正看见青鸾离开的背影，还有远处匆匆赶来的秋少常的身影。看见他们两人碰面，北冥冽脸色一沉，旁边的秋雪琴立马担心地看着他，柔声道：“殿下可有不适？”
“啊，无妨。”北冥冽笑着看向秋雪琴，复杂地看了看远处，转头温声同北冥志打了声招呼。
只是不慎撞见秋少常的青鸾，眼下却头痛得紧。但毕竟青鸾已经同秋岳达成了共识，之后无论如何也瞒不过秋少常，便只好叹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同秋少常笑了一笑：“少常一向可好？”
“……”
秋少常虽来得迟，却将将把北冥志那一声“青鸾公公”听得真真切切，脑中轰得一声，像是被放了七八个炮仗，震得他说不出话来，像是飘在半空中，恍恍惚惚之间，他听见自己道：“青……娘？”
青鸾叹了一口气，纠正道：“是青鸾才是。”
秋少常心痛如绞，看着自己之前一见钟情的这张面孔，依然让他心动不已，只是听见的词句却恍若隔世。他怔怔地看着青鸾：“所以你说你是杨弘的妹妹……”
“假的。”
青鸾打断了秋少常的话。
“那……那些诗句情思……”
“自然是骗你的。”
青鸾半分不给秋少常幻想的余地。
“也就是说，你一直在至阳殿中？”也许是受打击太多，秋少常的脑子竟渐渐清晰起来，却还是不死心，只一直问着罢了。
青鸾看着秋少常，默默点点头：“嗯。”
“那也就是……你说你是女儿身，被迫进宫的事……”秋少常还是不死心地问出了最后一句。
青鸾沉默片刻。
“这个是真的。”
也许是这个秘密已经不是秘密，青鸾没有再隐瞒秋少常。
“那些诗词文章和缱绻情思，我说过的话，我让你做的事，我都是骗你的，我在利用你罢了。”青鸾定定地看着秋少常，“只有这个，我没骗你。”
“那就好了。”
出乎青鸾的预料，秋少常竟开心地笑起来，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也并不问青鸾为何是内宦却是女儿身的缘由。“至少有一个是真的。你虽骗了我，这样要紧的事，却告诉了我。我很欣喜。”
听见秋少常的话，青鸾愣住了。
她觉得喉头有些发疼，让她说不出话来，只看着秋少常天真又欣喜的模样，忽然很想生气地骂他一句蠢货。
送走了秋少常，青鸾恍然之间，从模糊的记忆之中，想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在原地呆立片刻，长吐了一口气，青鸾返身正欲回后宅，还没走几步，却正瞧见原本在人群中央的那个人，笑着站到了自己面前。
瞥了一眼被北冥冽背到身后的手，青鸾略一思量，自然地停下脚步，问道：“受伤了？”
“嗯，出来时弄了点小伤。”
北冥冽说得轻描淡写，也不说究竟是怎么伤的，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将这件事尘封在心底，不怎么愿意提起，却朝青鸾微微一笑：“我猜你约莫想要见我，便自己走过来了。”
青鸾没答话，朝北冥冽方才在的位置看了过去，北冥冽看得真真的，开口道：“放心吧，我将他们都支开了。六哥对我很好。”
虽然北冥冽说得语焉不详，但青鸾自然听得懂他话中之意，也不多问，心中轻叹一声，平静地看着北冥冽道：“你应该有话要问我吧。”
北冥冽捏紧手心，沉默许久，才摇摇头：“没有。”
“是么？”
青鸾轻笑一声，目光灼灼：“那我便告诉你吧，殿下。”
听青鸾换了称呼，心知她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北冥冽分明想要知道青鸾的谋算，之前也同秋雪琴说过有话要同青鸾说，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不仅是赞同的话，还有阻止青鸾将自己和她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倾覆的话。
“你知道我很讨厌你么，殿下。”青鸾既然打定注意要说，就不会在意北冥冽想不想知道，淡淡地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就算是现在，也从未改变过心意。”
“我现在知晓了。”北冥冽沉默须臾，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为何青鸾在那时还要留下来呢？”
尽管没有明说，但青鸾和北冥冽都知道是在雪妃过世之时，还有回宫之时。若青鸾果然厌恶北冥冽，她本有无数机会可以脱身，何况以青鸾的聪慧与布局，若她真想要摆脱宫城，天下之大，又哪里拦得住她？
青鸾定定地看着北冥冽的脸，忽然低声道：“你同你的母妃很像。”
北冥冽悚然一惊，嗓子眼也干干的：“这便是你留下的理由么？”
“不是。”
青鸾恍神了半晌，才摇摇头否了。
也许是之前想起的那道声音，她想起自己刚清醒那会儿的事，心中掠过一丝阴影，淡淡道：“因为无计可施。”
北冥冽讶然地看着青鸾，连失落也来不及。他从来没有听过青鸾示弱，何况是坦诚自己无计可施。当时的状况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让青鸾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青鸾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只是继续淡淡看着北冥冽的脸回答：“虽然有想要做的事，却走投无路。既然如此，到哪里也没什么分别，何况……”
“母妃还请托了你……对么？”
虽然青鸾对北冥冽的情谊是假的，北冥冽对青鸾的了解却是真的，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青鸾的话，平静地看着青鸾。
“一部分吧。”
青鸾随口答道，然后笑了一笑，语气之中隐隐有些叹息：“你果然知晓你母妃的事。”
北冥冽沉默一会儿，方道：“……毕竟是我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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