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也不愧是你母妃的亲子。”青鸾语气平铺直叙，也不知是在夸北冥冽还是贬他，“不过便是没有你母妃的请托，我本也打算留在你身边的。”
北冥冽抬头看向青鸾。
“那时我业已走投无路。除了你，再没有更好的选择让我犹豫。”
过往的那些事，青鸾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自己都已经记忆模糊起来，平日里也从未再想起那些血迹。却到了现在才发现，即使过了五年，当时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那时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求告无门。
“可是……”北冥冽有些疑惑，虽然他并不了解当时青鸾的状况，但不过是三年前的事，那时长公主的巫蛊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最终还是青鸾解决了一切，而被赐了名，这件事北冥冽还是知道的，若是说青鸾没有其他选项，是绝无可能之事，何况不管权势名利，长公主怎么看都强过当时一无所有的自己。
“你是皇子。”
像是知道北冥冽在疑惑什么，青鸾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选择北冥冽的理由，神情也还是淡淡，看不出悲喜：“想要做到我欲成之事，便只能选择皇子，想要达到利益最大化，我便只能选择你。”
虽已经和这时代的人很像了，但青鸾不知不觉又说出了自己前世最熟悉的词汇。
“我之前便很想说，”北冥冽忽然笑了，“青鸾你果然很像是行商市贾。”
还很像吕不韦。北冥冽在心里默默说道。
青鸾全无愧色，并不像旁人那般以商贾为耻，相反她还有几分真心的欣喜：“多谢夸赞。”
我又没在夸你。
北冥冽笑着摇摇头，忽然也正色起来，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也是骗你的。”
青鸾并不意外，神色百无聊赖，像是北冥冽说出了一句废话一般，平和地答道：“我知道。”
知道是当然的，青鸾两世为人，并不是白活过那么些日子的，北冥冽在做戏骗她，她当然知道，但北冥冽喜欢她，她也当然都知道。装聋作哑，可不只是北冥冽一个人的专利。
“一开始是这般，但我到底还是年少了对不对？”北冥冽自顾自说了下去，也不管青鸾听不听，连眼神也没在放到青鸾身上，“骗着骗着自己也当了真。”
然后便对你欢喜。
北冥冽隐了半句未曾出口，只是轻笑一声，满脸轻松之色：“原来我们都在互相欺瞒，这便扯平了。”
“嗯……”青鸾有些愣怔，她又想起了秋少常方才纯挚欣喜的神情，与北冥冽的坦荡轻松相重叠起来，忽然让青鸾有些惶恐，深呼吸了一次，青鸾方轻轻点了点头，认真地瞧着北冥冽自己，而不再是透过他看着曾经对她伸出手、让她萌生新的期望的雪妃韩蕊。
“嗯，扯平了。”
青鸾轻声答道，心中却无波无澜。
“你的伤……”青鸾看了一眼北冥冽还是背在身后的手，轻声道，“抱歉。”
北冥冽心下一黯，虽然已经猜测青鸾与这事颇有干系，但亲耳听见青鸾说出道歉的话，仍有些发堵，却只是摇摇头：“无妨。与你……没有干系。”
他这话说得艰难，青鸾听得也颇不是滋味，只是也没再露出歉疚的神情。
方才的抱歉只是对北冥冽而言的，若他仍是孝王殿下，就算重来一百次，青鸾也不后悔将北冥冽置入了陷阱。
北冥冽长舒一口气，朝青鸾点点头：“我不好离开太久。”
言下之意自然是告辞。
青鸾颔首应了，朝北冥冽拱手：“恭送殿下。”
“你不必……”北冥冽喉头梗得厉害，却还是没能说完，只长叹一声，道，“小顺子和秋伴读，青鸾想要拉拢便拉拢就是，若青鸾觉得这般比较合适，我也不会避着他们。”
青鸾眸光一闪，面不改色地应了，看着北冥冽的背影远去，青鸾的脸色才沉了下来，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原来知道。”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青鸾并不意外，转头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轩辕弘，无谓地轻笑一声：“他是韩蕊之子，我早该知道的。韩蕊能交付给我的东西，没理由不会给他。是我失算了。”
轩辕弘对青鸾没有北冥冽那么了解，并不意外青鸾承认自己失算，只是毫不关心地点点头，将怀里的东西交给了青鸾。
青鸾接过原本交给韩谓的信物，定定地看了看，收进了怀中，看向轩辕弘：“成了？”
轩辕弘颔首：“成了。”
看着青鸾沉默的模样，轩辕弘看了看北冥冽的方向：“你都同他说了？”
“一半一半吧。”青鸾皱眉想着接下来的事，对轩辕弘的问话不免有些敷衍。
轩辕弘有些不忍：“那之后你同他……”
“走一步看一步吧。”青鸾漠然地看着北冥冽离开的方向，语气淡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心照不宣，按北冥冽的性子，多半是一如往常的。他和他的父母如出一辙的性子，酷肖天子，定会对你旁敲侧击，我们的立场瞒不住，也没必要隐瞒，只是那件事……等你回了宫，可莫露了馅。”
轩辕弘苦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刺客。”
“所以我一直很相信你。”青鸾走到轩辕弘身侧，准备走回内宅，语气有了些起伏。
不管是对付林惊风也好，还是让你去做别的事也好，青鸾一直相信轩辕弘不会变卦。承诺是一回事，重要的是，她知道轩辕弘的身份，以及他与自己原本同路，这两件事便足矣。
“青鸾。”
看着青鸾离开的背影，轩辕弘忽然叫住了她。
青鸾转头看着他，却听他道：“你背后的衣上全是汗。”
“嗯。”
青鸾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意外。
毕竟，感情这东西，向来付出多少，便能收获多少，得失何曾由心呢。
三日前。
青鸾悄悄来到轩辕弘院中，还没等轩辕弘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便让轩辕弘不得不坐下来听青鸾说话。
她说，“我知道长安令。”
然后青鸾便向轩辕弘一一诉说了她的事，在青雀十一年，她亲眼见过的事，还有青雀十三年，韩蕊临终之前拜托给青鸾的那些因由、青鸾三年内所做的全部努力和布置，还有回金陵之后的所有动作、利用轩辕弘的那些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轩辕弘。
轩辕弘那时才第一次知道，原来青鸾为了一个目的，竟然瞒着北冥冽三年之久，就算是在护国寺那等地方，也矢志不渝，只为了报青雀十一年青鸾还不是青鸾的时候所许下的那个宏愿。
她决心以宦官之身投身变革，她想要百姓能够真正安居乐业，自己做自己的主，即使被认作奸宦佞臣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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