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哭笑不得，将小顺子整理的册子又摞了一摞，搬到一旁，让小顺子也帮自己将之前未喝完的茶换了，徐徐饮了一口，方道：“你喝茶也不是这么个喝法，这可是昨日陛下赏的贡品龙井，明前茶，可稀罕着呢，殿下也才给了我这么点，你要是不品就罢了。李公公，下回给他上寻常清茶就罢。”
后一句话却是对着小顺子说得，因小顺子本家姓李，彼此熟悉之后，私下里青鸾一向都唤小顺子李公公，小顺子强推辞不过，也只好任由青鸾这么叫他了。
“别啊。”轩辕弘不乐意了，赶紧护着自己的茶，咂咂嘴，摇头越发长吁短叹，道，“冽儿有这种好茶，也不给我这个师父，却只给你，唉，真是徒弟大了，由不得师父我左右了啊。”
青鸾失笑，也不和他胡混，轩辕弘讨了个没趣，也知趣地没往下说，只慢慢同青鸾品完茶，放下茶盏，任由小顺子去收拾茶盏，正色同青鸾道：“你可知道我此番去了何处？”
听轩辕弘的话，青鸾只是略一思索，便试探道：“淮王府？”
轩辕弘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青鸾猜测正确，一击掌，欣然道：“合理推断罢了。”
然后青鸾便不管轩辕弘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兴致勃勃地问道：“淮王那边可有说法？”
轩辕弘难以置信地看了青鸾一眼，然后看着憋笑的小顺子，这才回过味来，恍然大悟道：“原来我消息来迟了。”
“也不算太迟。”青鸾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不过我猜你说的是成曜的事对么？”
“我就该想到。”
轩辕弘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叹道：“淮王都找到我的门上了，成曜又怎么可能不找你呢？”
青鸾不遮不掩，坦坦荡荡地一点头：“成曜确确实实是找过我。这件事么，我也刚知道不久，不比你先知道多少。”
轩辕弘看了青鸾一眼，又是那副长吁短叹的模样，道：“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这件事的后果你便也知道了？”
青鸾点点头，说得轻描淡写：“不过是我们和兴王的关系瞒不住了罢了，左右我也没想过要瞒，本来还想找个时机慢慢从公梁光这条线透出去，如今成曜这么胡闹一通，倒省了我不少事，只不过将我们之前的一些布置毁于一旦罢了，因此我才问你淮王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说法？还能有什么说法？”
轩辕弘无奈地和青鸾对视一眼，青鸾福至心灵，和轩辕弘异口同声道：“长安令宿！”
话音刚落，青鸾便和轩辕弘同时笑了出来，青鸾笑得还算得上花枝乱颤，轩辕弘就是豪迈地拍着大腿，笑得几乎提不上气来，看得小顺子很是担心轩辕弘会一不小心昏阙了过去，时刻紧盯着轩辕弘的胸口，倒没注意他们说的什么，反正左右他自己也听不懂轩辕弘和青鸾在说些什么。
青鸾笑得够了，连连喘了好几口气，方摇着头轻笑道：“没想到北冥志还真的是长安令宿。他自己这回肯说了？”
“自然是我逼问出来的。”
轩辕弘显得十分得意洋洋，“这回他让我们从暗中露到了明面上来，我们起码也得知道他的一个秘密，这才叫做礼尚往来嘛。”
“做得不错。”青鸾赞赏地看着轩辕弘，若有所思道，“不过，若北冥志是长安令宿的话，那拱卫司恐怕……”
轩辕弘点了点头，解释道：“我之前也同你说过，长安令本就是前朝六世家为了联合同心辅佐天下，守护一个共同的秘密而弄出来的玩意儿，每次长安令出，必定是天下大变，毕竟原先的长安令宿就是六世家，限制重重，而长安令主倒并没有长安令宿的限制，只是共同制约罢了。因此长安令主或许可能一无所有，但长安令宿一定有相应的势力。之前我们也见过拱卫司，而北冥志也是天家子，又得顾道长宠幸，怀疑他执掌拱卫司，倒也合情合理，不过按北冥志的年龄来看，倒也未必是独掌拱卫司，顾道长一定有所辖制才是。”
“是这个道理。”青鸾点点头，又道，“不过如今既然北冥志坦诚自己是长安令宿，那么至少六个令宿里头，一定还有其他你不知道的令宿还在。如果能够凑齐还活着的这些令宿，以你长安令主的身份，便大事可成。”
“但愿如此。”
轩辕弘喃喃自语，不知为何，脸上的神情悄悄黯淡了下去，平添了几分忧愁：“可是前朝变幻之时，前朝六世家要么消亡殆尽，要么四散分离，你看北冥志是长安令宿便能知道，自古之后六世家中的人才能是长安令宿，但北冥氏……可并非六世家之一啊，还有多少变幻流离、多少尚在人家的长安令宿，实在……犹未可知啊。”
轩辕弘唏嘘不已，两人互相对视，一时都面面相觑起来。
北冥志送走了轩辕弘，长叹一口气，挥挥手将奏乐的乐户赶了下去，兴致恹恹地回了书房，有气无力地让长史闭门谢客。
淮王府长史跟了北冥志多年，还没见过北冥志这么长吁短叹的模样，也不敢打扰北冥志，便知趣地退了下去，刚转身出了门准备吩咐王府众人不要打扰殿下，迎头便撞上了来访的成曜。
成曜来往淮王府极多，跟淮王府长史也熟悉得紧，刚拱了拱手打了声招呼就要匆匆往书房里闯，却不防被长史连忙拉住。
北冥志从来没有让人拦过成曜，成曜和北冥志的关系也足以在淮王府中大部分地方来去自如，以往成曜来此根本就不需要通报，也一向没有被淮王府的任何人挡过，因而成曜被长史这么一抓，惊讶极了，转头看着长史，满脸不解之色，再转头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恍然大悟之色，悄悄低下头凑在长史耳边，挤眉弄眼地低声道：“可是那位来了？还是说殿下近来收了什么妙人儿……”
成曜话说一半藏一半，虽然话没说完，但看着成曜神情，加上他一贯的为人行事，长史哪能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心下一阵无力，却只好干巴巴解释道：“殿下身子不适，正要静养，吩咐我闭门谢客，成将军还是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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