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长史说完之后,成曜表情更奇怪了,他摸着下巴道:“身子不适……不是应唤太医么?殿下弄哪门子静养?”
长史一时无言,无奈地看着成曜,成曜想了一会儿,也回过味来,但还是拱手道:“先生替我向殿下通报一声,我有急事要寻殿下,耽误不得。”
“这……”
长史正有些左右为难,书房门却被北冥志打开,只见他皱眉道:“怎么这么吵?”
话音刚落,长史正弯腰谢罪,北冥志瞧见了成曜,只好叹了一口气,朝成曜道:“罢了,你进来吧。”
然后又看向长史,淡淡吩咐道:“守好门,莫要再让人进来了。便是小八来访,也只说我不在就是。”
长史拱手应了,成曜抖了抖方才被长史一抓弄得皱巴巴的宽袖,喜滋滋地从长史身边擦肩而过,跟着北冥志进了书房。
北冥志的书房成曜也已经来过了好几回,只见他跟着北冥志,熟门熟路地走进内室找到位置坐下,伸手毫不客气地从炉上拿了茶壶替自己斟上,然后才看向北冥志,嘴边虽然还是带着自然温煦的笑意,眼中却多了几分郑重,沉声道:“是我冒失了。”
“不怪你。”
北冥志摇摇头,长叹一口气,神色平静:“时也命也,我们谁也没料到时机竟这般巧合,竟然刚刚好撞到二哥和秋岳的这档子事上,搅得一滩浑水。所幸你没有被卷进去,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同成侯爷交代。不过,既然是你弄出来的事,还是要你收场才行,如今三哥既然知道二哥同九弟之间的关系,二哥又风头正强劲,他的性子,一定不会朝二哥抒发怒火,你既然在宫里,就小心着些,看顾着点九弟,至阳殿现在……还不能出事。”
听见北冥志的话,成曜也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北冥冽的至阳殿现在还不能出事,否则也不会火急火燎地在知道事情有变之后就跑到淮王府来,何况在成侯爷,也就是成曜他爹知道他弄出来的这档子事之后,就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现在成曜已经知道宫里现在的两大漩涡中心,一个北冥冽和一个北冥天,都是旁人惹不得、避之不及的对象,而自己却偏偏在朝局这般混乱的时候,像个傻子一样拉着淮王就往里冲。
成曜现在还不知道北冥志为了在轩辕弘那边护住他已经向轩辕弘交代了自己的秘密,若是成曜知道,对北冥志也只会越发愧疚的。
但现在成曜对北冥志已经足够愧疚了,还有一个让成曜感到愧疚的,就是北冥冽。
他本来只是打算胡闹一把,让北冥冽因为李会昌的事吃吃亏,绝无它意,但有些事情一旦牵扯进了朝争,就变得不是那么单纯了。
“啪!”
随着一声脆响,端宁阁中又少了一件御赐的上品瓷器。
端宁阁的宫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在孙总管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从容收拾了残局,进进出出,一丝声响也不曾发出。
只有公梁光心疼地看了那些碎片一眼,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件瓷器能够让自己的人手增加多少,这么老神在在地换算完之后,才听见北冥天仿佛带着冰渣子的声音,寒气森森,跟刚从冰窟窿爬出来似的。
北冥天咬牙切齿道:“北冥成竟然真的利用小孩,卑鄙无耻!也不怕养虎为患咬了他的手!”
这话说得恶狠狠,却没多少实质性的杀伤力,就连北冥风都一脸平静,面色如常地愣愣建议道:“要不我再去找北冥冽,狠狠打他一顿,帮你出气?”
公梁光闻言,默默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心里无奈极了。
不过北冥风虽然傻,但北冥天还算是个聪明人,只是脾气偶尔有些暴戾罢了,闻言冷冷瞥了北冥风一眼,凉凉地嘲讽道:“上回还没被父皇教训够么?”
听着北冥天的话,北冥风想起了自己上回被青雀帝砸得头破血流,又跪在养心殿大汗淋漓的事来,缩了缩脑袋,没敢再说话。
“殿下,”公梁光适时接上,替北冥风解围,北冥天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只等着公梁光一一道来,“既然兴王与孝王联手,其合纵连横之势一发不可收,我们孤军奋战,必如螳臂当车,其情其势危如累卵,轻易便受制于人,陷于被动之地,为今之计,是先将二王联手想办法拆开才是。”
“唔。”北冥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倒是北冥风被吸引了注意力,感兴趣地问公梁光道:“那以先生之见,我们要如何破坏他们二人联盟呢?”
“这个么……”
公梁光犹豫地看了北冥天一眼,最后还是一咬牙,先后向北冥风与北冥天拱手道:“我知道二位殿下此前与孝王小有龃龉,若要分解联盟,倒也并非无路可走,二位殿下身在宫中,较兴王便更多一份优势,不知二位殿下能否放下成见,与孝王勉强言和?”
“不可能!”
不等公梁光说完,北冥天就粗暴地打断了公梁光,倒是北冥风有些意动,劝说北冥天道:“阿天,你也莫如此果断,我看先生之意,不过是让我们与那小子虚以委蛇,只要让老二那家伙产生疑心也就成了,不消你花太多心思,我倒觉得听上去还不错。”
北冥天摇摇头,抿抿嘴,像是有什么要说,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一字一顿道:“总之不可能便是不可能,与旁的事无关,只这件事绝无可能。大哥,有些事你不知道,我此刻也不方便说,你只用知道,我们与北冥冽绝无转圜余地便是,若他安分守己就罢了,但此刻中间有了北冥成,这事便决不可平淡收场了。”
后一句话北冥天是朝着北冥风说的,神色严肃之极,像是在交代一件绝对禁忌之事,北冥风被北冥天的神色震慑,只好喃喃应是。
公梁光见状,眉峰轻挑,却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既然如此,那便按对手来看。直接针对兴王,殊为不智,方才我也说过,二位殿下身在宫中,做事便天然多了几分方便,直接从孝王身上下手,才是上策。既然二位殿下不愿与孝王虚以委蛇,那么反间计自然是不能用了,依我浅见,不若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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