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就这么徘徊了一会儿，殿中值守太监都站在廊下看了青鸾好几眼，若不是青鸾是殿中总管，只怕早就被揪起来抓到殿外御林军那处去了。
终于，青鸾还是下定了决心，又回头看了一眼，步伐便朝轩辕弘那处迈去了。
到轩辕弘的院子，青鸾自然是轻车熟路的，连门都不用叫，直接推门而入，在侧室与主堂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脚步便柺向了之前用作书房的小间。
因青鸾没来，轩辕弘自己自然是不会到这处来的，春日尘重，不过几日没来，桌上便有了一层薄灰。
青鸾轻轻拂去桌案与座位上的灰尘，长出一口气，坐了下来，瞧着没放几本书册的桌案怔怔出神。
她已经越来越难面对北冥冽了。
北冥冽和韩蕊越来越像，每每看见他，青鸾总能想起三年前发生过的那些事，突如其来而猝不及防。
若要说她对韩蕊的死并没有责任，青鸾自己也不能说服自己。
如果当时发现得更早一些，倘若自己并没有选择一门心思地抽离宫禁，是不是就能及时阻止韩蕊的死呢？当年的事发生得太过仓促，谁是谁非也说不分明，北冥冽一意孤行想着复仇，而这份仇恨之中，牵扯的人远远比北冥冽所能想象到的，还要多得多。
青鸾将过往看在眼里，藏在心里，因着这份内疚和痛苦，她选择了北冥冽，但她说不清是要替谁报仇。自苦数年，越在北冥冽身边呆的时间久了，青鸾自己便越是挣扎。
她能够坦然地告诉北冥冽自己在骗他，能够明明白白地说出恨意与无力，终究说不出自己心底若有若无的不舍，还有当年残酷的真相。
然而事已至此，青鸾恐怕已经无法逃离了。
无法从北冥冽的包容和坦然，全身心的信赖之中，一如三年前对韩蕊那般，旁若无人地固执走开。
一想到这里，青鸾不由有些不适起来，只觉得有些呼吸紧促，几乎喘不上来气。
刚迈进门的轩辕弘正巧看见青鸾捂住胸口，连忙一步跨了过来，拉过青鸾的脉门，内劲顺势送了出去，在青鸾体内周天运转一周，青鸾方觉缓和得多，如此约莫一炷香，轩辕弘才放开青鸾的手腕，皱眉看着她，道：“胸中气脉不通，这些天你思虑太过，耗损心神，加之你本就是……嗯，女子，寒气较重些，还是要好生将养才好。有些事便交给旁人做就是。”
青鸾苦笑着摇摇头，深呼一口气，再长长吐出，只觉胸中温煦如阳，嘴角挂上一丝暖暖的笑意，看着轩辕弘，眉眼柔柔道：“多谢你了。”
显然是没有要将轩辕弘的话听进去的意思。
轩辕弘拿她没办法，知道青鸾看起来好说话，实则固执专制的性子，也不多劝什么，只叹了一声，一撩袍子，坐到青鸾对面，道：“北冥天的事，我听说了，你可要我这些日子跟在北冥冽身边？”
“嗯……”
青鸾思索着轻敲桌案，摇摇头：“倒也不必，你还有旁的事要做，也不能整日地守在殿下身边，何况宫里的手段防不胜防，你只消顾虑你自己便是，最多看顾着至阳殿里的人，也就罢了。”
“听你这么说，我自然也只有应了。”轩辕弘笑了笑，知道青鸾心里恐怕是有了成算，便问道，“那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擒贼先擒王。”
青鸾微微一笑，若有所思道：“虽说要让北冥天出一口气，但若我们两方相争，也不过是让有些人看了笑话，何况不管至阳殿出什么事，兴王那边总归不好交代，省得两边为难。北冥风那边，因上回咱们利用他解围的事，这次北冥天一定盯得紧。不如你直接往端宁阁跑一趟，问问北冥天的打算。”
轩辕弘双眉一挑，问道：“你就这么笃定，公梁光查不到我和北冥冽的关系么？”
“就算查到了又如何。”青鸾淡定得紧，“你还有和林惊风的关系、和北冥志的关系，他要查哪一个？公梁光知道你在宫中这么长时间了，你可见他有轻举妄动？他既然不敢动，便说明要么他认为你背后的人他惹不起，要么就是他吃不准你是哪方的人，这回么，只要你不以至阳殿的名义求见，北冥天一定不会拦你。”
“你是说……”
轩辕弘会意，默契地看了青鸾一眼。
青鸾笑得狡猾：“成曜既然想要担这个责任，那就让他担了无妨。索性你也是佐参军事，就找成曜借个拜帖，以成曜的名义求见北冥天，成曜一定不会拒绝你。”
轩辕弘摇摇头，苦笑道：“被你盯上的人，还真是倒霉。”
这话不知戳中了青鸾哪件心事，青鸾先是脸一白，心中又是一痛，强笑道：“说得也是。”
轩辕弘看青鸾神情不对，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因他之前也常同青鸾开玩笑，也不见青鸾有这般反应，竟有几分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沉默下来。
还好青鸾调节情绪极快，很快便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淡然的模样，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问了一声：“你回来的时候，已经午时了？”
轩辕弘点点头，在青鸾怔怔出神的时候，竟不知不觉过了这么多时间，青鸾有些懊恼，摇摇头抛去繁杂心思，一边起身一边道：“差不多我也该去备午膳了，我以为你下午回来，忘了同水生说加你的饭。”
青鸾刚要出去，轩辕弘连忙拉住她，赶紧说道：“不必，我回来的时候水生瞧见我了，还是他同我说你不在主殿，我才想你会不会在我院里。”
闻言，青鸾一怔，然后又是释然，刚准备回身又坐下，忽然听轩辕弘放开手笑道：“不过你多备一个人的饭也不错，我方才回宫的时候，经过前头的花园，依稀好像看见冽儿的小九在里头徘徊，犹犹豫豫地，约莫中午应该会来吧。”
“十三殿下？”
听见北冥林的到来，青鸾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只是一时又想不清楚，抓不住又摸不着，只好坐下来，皱着眉看着轩辕弘，问起了另一个疑点，道：“你今日出宫是去园子，回宫不是应该走的北安门么？那小花园在至阳殿前头，你怎么跑前头绕一圈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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