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谷太医解释一番，青鸾和水生都似懂非懂，只有轩辕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食盒，长吐一口气，摇摇头苦笑道：“我生平遇见的毒物虽多，如今竟然有幸遇见天下奇毒之首，实在是……”
轩辕弘唏嘘了一番，然后向青鸾解释道：“天下奇毒成千上百，如今天下公认的，也就是十大奇毒，任其中之一，也是阎王难救，其中尤以往生毒性霸道，如今天下还无人可解，无人可救。就算是江湖上鼎鼎有名专治奇毒的毒手药王，都拿往生莫可奈何。被下了往生的毒……”
轩辕弘话未说完，只是默默摇了摇头，青鸾将轩辕弘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一痛，捏紧了拳头，北冥林和韩蕊极其相似的死状又展现在她眼前，心头仿佛在滴血，声音也越发沙哑：“既然往生这般霸道，那天下间能有往生之人……”
“绝无仅有。”
谷太医淡淡说道，看向青鸾，微微点了点头，肯定了青鸾的猜测，平淡道：“往生虽是奇毒，却是前朝皇室特有的毒物，自前朝建安帝倒行逆施毒杀六安侯上官腾之后，我便再没听闻过有此毒的踪迹。”
轩辕弘也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看了青鸾一眼，却发现青鸾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朝谷太医拱拱手，沉声道：“多谢太医。”
谷太医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擦了擦手上方才蹭到的血迹，看到谷太医的动作，青鸾这才像是刚想起似的，不经意道：“不知方才太医给杨参军的药，可还有多余的么？”
疑惑地看了看青鸾一眼，谷太医环视一周，没发现至阳殿原本的主人，这才恍然大悟，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药瓶递给了青鸾，淡淡道：“还是方才那般吃法，只是每颗药丸子，都只能给半颗，毕竟杨大人年龄大些，与……总管不同。”
青鸾接过药，默默放进怀里，又长吐了一口气，才沉声认真看着谷太医道：“另外，于谷太医这边，至阳殿还有一事相求。”
并没有说我，而是说了至阳殿。在北冥冽昏迷的时候，青鸾便是至阳殿中最一言九鼎的那个人，由她发话，自然是再合适不过，只是青鸾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只见青鸾道：“这件事……谷太医能否只说是误食鼠药糕点，才导致十三殿下身陨？”
轩辕弘吃了一惊，看向青鸾，只是到底对青鸾的信任占了上风，转念一想，便知道青鸾是不愿意在此时与北冥天正面冲突，何况这往生的来源……
一念至此，轩辕弘倒也不是不能明白青鸾的决定，何况他查过青鸾，对三年前的旧事也略知一二，如今看到青鸾咬着牙没有追究，除了释然之外，更多了一分心疼，和三分忧虑。
他想起了还躺在内间的北冥冽。
就算这一关能在这边过去，而北冥冽那边……
这件事之后，他这小徒弟到底能否和青鸾相安无事呢？北冥冽他……还能装作无事地和青鸾相处么？
一想到这些，轩辕弘的喉头便越发地发紧起来。
等谷太医答应下来，青鸾让水生送他离开至阳殿之后，才淡淡看了轩辕弘一眼。
轩辕弘盯着北冥林的尸首，怔怔出神。
“北冥天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忽然听见青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反应过来青鸾在同他解释为何要让谷太医做伪证，偏着头平静地看着青鸾。
青鸾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擦着方才北冥冽坐着的桌案，反反复复，动作机械又木然，声音却平稳得不见方才的一丝颤抖：“他敢在至阳殿杀死北冥林，是有这份底气的，他已经做好了应对陛下的打算，只要我们发难，就会落入被动。何况，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把真相说出去，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息事宁人，而且还一定会被北冥天大做文章，连累北冥成。”
“北冥成也就罢了，秋岳一定不能陷进去。”轩辕弘低声接过青鸾的话，抬眼看向青鸾，眼中沉痛之色分明，“这才是主要的理由罢。”
青鸾只是无声地点点头，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看向外头，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轩辕弘，道：“北冥冽还有多久能醒过来？”
轩辕弘估计了一下，没有再提这件事，轻轻从北冥林尸首旁迈开，让小顺子盖上白布，便不再向那边看上一眼，只温和地看着青鸾，道：“我打得不重，约莫快醒了吧，你打算让冽儿……”
看着青鸾的神情，轩辕弘没有再往下说，怔忪片刻，方继续道：“你以为他会去么？”
青鸾摇摇头。
轩辕弘叹了一口气。
“但他非去不可。”青鸾淡淡道，像是在说北冥冽，又像是在说自己，眼神悠远苍茫，“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每日天下生生死死那么多人，哪一个没有家人亲眷呢？只着眼自己在意的人是不成的，一叶障目，泰山便不在眼中了。轩辕，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虽是陈述句，但青鸾的语气却有些迷茫，像是在询问轩辕弘，又像是在询问自己。
分明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但经历和三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景，青鸾仍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几乎忘记了一开始为何要选择跟在北冥冽身后，为何想要给这个时代做些什么改变。
毕竟，如果连周围的人都没有保护好的话，还说什么改变呢？
明明是自己做的决策，却单单漏掉了最显而易见的那个人，是自己真的没想到，还是假装看不见？
这些问题，就算不用北冥冽质问，青鸾也在心中拷问着自己。
她心中越来越困惑，连带着面上也显出了三分动摇。
轩辕弘看在眼里，心中一惊，舌绽莲花，运上了两分内力，声音在青鸾耳边炸开：“青鸾！”
青鸾悚然一惊，眼中清明起来，看着轩辕弘，透过他坚定的眼神，青鸾慢慢有些清醒过来，从钻的牛角尖之中出来，捏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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