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瞧北冥冽么？”看青鸾脸色恢复，轩辕弘暗自松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柔声转移了话题。
青鸾知道轩辕弘心思，心中感激，却连一丝感谢和兴奋都表现不出，心中压抑着莫名的情绪，只淡淡地看了轩辕弘一眼，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轩辕弘约莫也能摸到几分青鸾的心思，只是勉强笑了笑，贴心地也不多问什么，便点点头，率先朝内间迈步而去，青鸾便静悄悄跟在他后头。
青鸾心里不是滋味，一种酸涩的感觉一时泛在心头，无法纡解，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不发一言。
待进了内间，轩辕弘才发现北冥冽原来早就已经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愣愣地瞧着房上的大梁，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若不是他瞪着大眼，倒像是睡着了似的。
轩辕弘一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估摸北冥冽的内力进度恐怕还要较自己所想的快上几分，此时倒也不必深究，只走近北冥冽，摸了摸他的头，坐在他身边，道：“原来你早醒了，怎么也不叫师父过来。”
北冥冽转头看了一眼轩辕弘，眼中空空地，瞧不出情绪，他瞧了一眼，便转过头去，又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房顶。轩辕弘叹了一口气，像之前青鸾常常对北冥冽做的那样，握住了北冥冽的手。
感受到手上的温暖，北冥冽眼中忽然有了剧烈的波动，转头盯着轩辕弘握着自己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轩辕弘手上，轩辕弘心中揪成一团，拿另一只手将北冥冽揽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自己的衣襟渐渐湿润。
青鸾垂下头，并不去看北冥冽。
“师父……”北冥冽哽咽的声音从轩辕弘的怀中传了出来，他伸手拽紧了轩辕弘的衣裳，破碎的话中有着明显的哭腔，“你知道吗，我认识那个食盒。我曾见过的，但我竟然没想起来……明明、明明就是母妃去世的时候，被皇后宫中的人拿过来的那一个……”
轩辕弘一时默然，也不知接什么话才好，只轻拍着北冥冽的背，等他在自己怀中哭了半天，好久才缓了过来，直起身不好意思地看着轩辕弘湿透的外衣，腼腆地道了一声谢。轩辕弘只是笑着摇头。
看北冥冽情绪似乎稳定下来，青鸾默默地上前一步，走到北冥冽面前，低声道：“殿下。”
北冥冽呼吸一滞。
他对青鸾了解远超青鸾自己的想象，只看见青鸾这神情，北冥冽便知道青鸾有什么话想说，只垂眸半晌，方冷笑一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出声。
“事情已经发生，还请殿下节哀。但我们不能因这件事就同兴王产生嫌隙，至少不能让他怀疑。”青鸾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沉声说了这件事的后续，方压低声音，道：“这件事还要靠你，殿下。”
“怎么，让我去同他哭一场么？”北冥冽冷笑，咬紧了牙关，强忍住责怪青鸾的冲动。
他已经在心中反复说了不知多少次，和青鸾无关，她只是没来得及。
越是安慰自己，便越是不甘。
大抵人对自己信任的人，要求总要高些，如果不曾有过期望，便永远不会伤心。若是不曾见过北冥林，不，若是在那时不曾替北冥林解围，哪怕任由北冥林被北冥玉欺负，是否如今北冥林还活着呢？
北冥冽知道不能怪谁，除了皇后、除了北冥天，除了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如果因这事同青鸾、同任何一人产生嫌隙，都是中了幕后人的奸计。
他只是咬着牙。
“是，请殿下同兴王哭诉一次。”青鸾说得轻描淡写，冷漠无情，“另外，我已然央了谷太医将这事定性为意外，之后同陛下回报时，也将这般说，待我同兴王殿下联系之后，至阳殿内外，也均是这般统一口径。”
“……”
“是，我知道了。”北冥冽咬着牙，一字一顿。“就这么报给父皇便是，你决定就好。”
说出最后一句，北冥冽仿佛虚脱一般，额上已经满是汗珠。轩辕弘皱着眉，瞪了青鸾一眼，青鸾沉默良久。
“……”
青鸾最后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北冥冽一脸漠然，像是没听到一样，毫无所动。
他看了看大梁，手上握着轩辕弘的手，不同的触感，却让他想起了之前做戏的时候，在青鸾的房里，挨着她睡觉，晚上握着青鸾的手的触感。
“你出去罢。”北冥冽声音放得低低的，却坚定得不容置喙，“之后……若我没有传唤，便莫来主殿了罢。”
轩辕弘感到了北冥冽握住他的那只手上突然出现的汗湿。
“如您所愿，殿下。”青鸾并没有意外，只是低声俯首，转身走出了内间。
这一回，因为北冥冽捏住的轩辕弘的袍袖，轩辕弘只来得及看了青鸾一眼，便只见她的背影已经从主殿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鸾走出内间，恍若无事一般，正常地叫来水生和小顺子，细细地同他们说了之后应该做的一些事，让人收敛了北冥林的尸首，停在了偏殿之中。
然后，青鸾便静静地走出了至阳殿，并没有回头。
产生嫌隙的关系，就如同破碎之后重新修补的瓷器，不论如何，都瞧得出上头曾经的痕迹，继而让人看着便第一时间回想起来，如鲠在喉，不得释怀。
发生过的事和说过的话，都是有痕迹的，至少在当事人的心中，会刻下深深的印迹，坏境、事物，人便是这般因各种因素，互相一刀一刀地改变了彼此。
而现在，看着天空中的飞鸟，青鸾知道自己想要鲤鱼脱却金钩去的愿望，终究只能埋在这四方宫城之中了。
韩蕊、北冥林。不论是北冥冽知道或是不知道的部分，都如同倒刺一般长在青鸾心口上，划出一道道斑驳的血迹，然后深深地嵌进了肉里，慢慢滴下血渍，在胸腔里积蓄、淹没，让她总是透不过气来。
青鸾急急地喘了两口气，慢慢地朝至阳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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