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这几个字，轩辕弘便约莫猜出了青鸾来这处的缘由，青鸾旧日之事，北冥冽不知道，但轩辕弘手握楼外楼资源，又哪有不清楚的，心中一时有些不是滋味，看着远处青鸾哭泣的模样，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似的，走不过去，也没办法就此离去。
轩辕弘长叹一声，终究还是转了身。
这一回头，眼中便落入了一个来不及躲藏的影子。
轩辕弘一愣，和北冥冽四目相接，北冥冽既然被轩辕弘瞧见，也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捏着袍袖走到了轩辕弘身边，轻声唤了一声，拱手作揖：“师父。”
北冥冽唤完一声，并不在意轩辕弘的反应，只是默默地向青鸾瞧去，脸上平静如水，只是眸中却多了几丝痛楚。
轩辕弘看在眼里，脚下微微向后挪了一步。
“师父，你知道么？”北冥冽忽然开了口，神色悠悠，声音轻轻，“那是我同母妃一起种的树。”
轩辕弘一怔，心中的猜测被北冥冽证实，却并无尘埃落定之感，而是越发重重地向下沉去，他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也只好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北冥冽说完那一句之后，便不再开口多说，只是看着青鸾扶着树哭得哀恸，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青鸾从来没有在北冥冽面前如此失态过。
就算是北冥林的死，北冥冽醒来之时，瞧见的也只是青鸾的风轻云淡，谨小慎微。在他所见的事中，青鸾一贯是步步为营，沉稳冷漠的，不管是利用他，还是利用轩辕弘，利用秋少常、北冥林，青鸾向来连眼皮都不会眨动，她只见得到最大的利益，她有过哀婉、可惜，甚而悔恨、可怜，眼中却一直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痛惜。
北冥冽出神的看着青鸾，轩辕弘余光却看见了北冥冽面上满面的水痕。
连北冥冽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已经哭得连胸前的衣襟都湿了个干净。
轩辕弘默默退了开去，离去之时，连飘落的树叶也未曾惊动。
等青鸾回到至阳殿时，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许这就是这个女人的能力吧，总能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天衣无缝，只要她不愿意，便不能使任何人瞧出分毫。
北冥冽看着青鸾的模样，出神地想着，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换了外袍，用热水将脸上的水痕细细擦去。
在逞强和装模作样上，北冥冽深得青鸾的真传，两个人几乎如出一辙地固执和虚伪。
“你去将青鸾唤到我的寝殿来。”
北冥冽只是瞧了一眼青鸾的身影，便低声对旁边的水生吩咐道，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寝殿。
青鸾听见水生兴高采烈的传讯，心中倒没什么波澜，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太过消耗她的心力，让她所有的情绪都投注在了梨落院后的那株已经长得枝繁叶茂的树旁，让她不管对什么，都只是淡淡的，除了习惯性保持的一丝笑意，几乎面无表情。
待她踏进北冥冽寝殿时，北冥冽正从内间步出来，往腰上系着一条白带。
青鸾的视线在北冥冽腰上一晃而过，只觉得这样的白色晃得她眼睛生疼，却并没有说什么，刻意忽略了北冥冽的装束，沉着地俯首行了礼，才走到北冥冽寝殿中的桌前坐下，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便道：“殿下今日的表现很好。雍王殿下身在宫中，是出了名的温润君子，背后又有平南将军，殿下同他交好，像是同皇后宫中的有些事，由雍王殿下替殿下出面，再恰当不过。”
北冥冽情绪还没怎么收得妥帖，听青鸾这番话，差点一口气梗在胸中上不来，默了半晌，才道：“你说得有些道理，不过我今日唤你前来，却并非为了这事。我与四哥说话，也不是为了想要利用他做些什么。你大可不必时时算计，人与人之间，多少总也有些真心。”
这番话北冥冽说得夹枪带棒，将对青鸾的埋怨都一口气说了出来，竟是这些天从未有过的坦然。
但青鸾却并没有半分触动，也并不觉得北冥冽有对她敞开心扉，因着早上她和北冥冽的对话，她摇摇头，道：“殿下若是想要报仇，便不能对宫中人事太过轻信，便是殿下和雍王都自认君子之交，宫中人事复杂，总有些人会想利用这些关系做些什么，殿下还是要常常警醒才是。”
北冥冽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同青鸾说这些事，只将因青鸾的泪水便对她放下了心防的自己当做大傻瓜，并不想再多说什么，只冷了些许脸色，淡淡道：“这些事，我心中自有分寸，你便不必多做过问了。我唤你来，是为了北冥成的事。我此前同北冥成哭诉一场，又说了并不追究此事，今日我见到北冥成，他像是有些亟不可待的焦躁模样，只怕是同北冥天之间出了些问题，你去看一看。我知道你同北冥成私下素有来往，我也不追究这些，你自己做主就好，只是你每回同北冥成交谈之后，都要将内容告诉我知道。”
听北冥冽这番话，显然他已经较之前进步了许多，一番话既有胡萝卜，又有大棒，恩威并施，已经很有些火候了，青鸾听在耳里，心中也不知是欣慰多些，还是难过多些，只剩了些无言的感慨，统统都被青鸾埋进了心底。
“是。”青鸾只是淡淡地应了下来。
北冥冽看着青鸾神情，却忽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不满，左看右看就是看青鸾不怎么顺眼，便皱眉道：“你也不必这副模样，我又不是不曾答应你自作主张，只是让你同我细说罢了。既然你不愿意，罢了，那我找师傅便是，你也不用为难。”
青鸾悚然一惊，急切道：“并非如此。”
看北冥冽投来不解之色，青鸾才放缓了声音，解释道：“并非不愿同殿下说。殿下若是想知道，自然大大小小之事，没有能瞒得过殿下的。我也不是为了此事为难，如今殿下也成长了许多，我只是在想，有些事，恐怕也到了可以同殿下商量的时候了。”
听完青鸾的话，北冥冽心中的气瞬间顺了不少，颔首道：“嗯，既然如此，不妨说来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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