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么，倒并非最佳的时机。”青鸾微微一笑，恭恭敬敬道，“现在兴王也不在此处，我一人口说无凭，恐怕殿下也不会相信，不如等我见了兴王，回来之后，再与殿下分说？”
北冥冽转念一想，便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说得有礼，既然这般，那你便先去找北冥成吧。”
“是。”
青鸾带着笑意慢慢地退出了北冥冽的寝殿，待她完全退出寝殿之时，脸上的笑意也完全消失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青鸾转念一想，问了问宫人，便走到了秋少常的有光居。
秋少常听得宫人禀报青鸾前来，一时惊喜得不知怎么是好，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出来迎接，手高兴得不知放在哪里才好，但又想起是北冥林的忌日，宫中这才办过丧事，当着宫人的面，也不好表现得太开心，彷徨了一会儿，才拱了拱手道：“难得见总管光临寒舍，我也不曾扫榻，唉，只好请总管将就一二了。”
青鸾被秋少常纯挚的表现暖了心，胸中涌起一股暖流，勾了勾嘴角，温声道：“秋伴读不必如此，我不过区区内宦，当不得秋伴读礼遇至此。”
客气一番，也不等秋少常说话，青鸾便转头看向那些宫人，淡淡道：“你们都在门外罢，我同秋伴读有话要说。”
青鸾在至阳殿积威甚重，哪怕近来因北冥冽冷遇而稍有流言，宫人也不敢触怒青鸾半分，当下也不管自己到底是谁的宫人，都四散开来，让青鸾和秋少常进有光居。
秋少常看在眼里，并不放在心上，除了青鸾，他向来不喜内宦，便是同水生、小顺子的交流，也不过是瞧在青鸾的份上多亲近一些罢了，平素以他世家子弟的傲骨，又怎么肯同宫人厮混在一起？自然在这些宫人心中，说话不及青鸾管用，也是常理。
青鸾进了有光居，四下一看，便正好看见秋少常桌上摆的清静经，看上去已经抄了有好一会儿了。青鸾一愣，转头看了秋少常一眼，秋少常赶紧三下五除二扑上去将纸笔收了，不好意思道：“我想着殿下因鲁悼王之事有些伤神，便抄写经文让他安心，你也不必这么辛苦……不是什么正经事，青鸾不用看。”
秋少常是个实心眼，他既然喜欢了青鸾，便连青鸾支持的北冥冽也一并献上了自己的忠诚，不仅勤勤恳恳地替北冥冽出谋划策、替轩辕弘在宫内宫外四下奔走，就连这些细节，也总是考虑得周全，全然一门心思要将自己绑定在至阳殿的船上了。
青鸾喉头有些发紧。
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饮了秋少常殷勤奉上的武夷红袍。
茶过三巡，青鸾实在被秋少常灼灼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便打消了寒暄两句的意图，直入主题道：“我来，是有一件事要让你知道。”
秋少常看青鸾神色郑重，也打起精神，洗耳恭听，却听青鸾道：“殿下，与大殿下、三殿下，有生死大仇，非报不可。”
青鸾一语惊人，秋少常手一抖，差点打翻了茶盏，索性他向来沉稳，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稳下心神，细细思索一番，他是见到今日北冥冽和北冥天的模样的，加上这些时日了解的不少事，如今说来，虽然事实令人心惊，却也并非无迹可寻，便郑重地放下手上的茶盏，注视着青鸾的双眼，字斟句酌道：“青鸾以信士待少常，少常必以诚报殿下。”
秋少常脸色肃穆，一字一顿。他明白青鸾告诉他这等秘辛之意，也全身心地决意将自己的学识才华统统献给慧眼识珠之人，于秋少常而言，这个人既是青鸾，又是北冥冽。
每个国士心中，都有一颗治国平天下、贤君名臣之心，如今皇室动荡，天子又擅弄权术，天家多事，以秋少常眼光，能担当社稷者，一二而已。
而这其中，两位殿下轻狂，兴王虚伪，雍王无意权势，余下之人，若以秋氏百年计，选择北冥冽亦不过是题中应有之义。这个选择，秋岳已经做过了，秋少常肯轻易便交付真心，其中，谁说又没有秋岳的影响呢？
秋少常的心思，青鸾并非不明白，她并不在意秋少常的私心，秋氏若肯助一臂之力，百年荣光，谁说不能再续百年呢？人至察则无徒，不论周围之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思聚拢，只要肯全心做事，青鸾便不介意。
一念至此，青鸾轻轻饮了一口茶，并不答秋少常的话，只轻飘飘揭过这一茬，微微笑道：“近来，你父亲可还好？方才在那边，事务繁多，也不曾同秋部堂打过照面。”
“父亲方才还提起过你。”秋少常闻弦音而知雅意，也不再纠结于方才的话，只顺着青鸾的话往下说，又站起来替青鸾倒了一杯茶，看向青鸾的目光越发温和亲昵，更多了一份不言而喻的默契，“只是近日朝堂上也不安稳，加上要兴王那边也总有些不太平，因而也总不能拨冗同你见面，让我托句话替他告罪一二。”
青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近来兴王那边果然是有事发生，否则也不至于那般急切，以至于竟然在北冥冽面前不慎露了行迹。但也并未多问秋少常，她来此虽不止是为了告知秋少常两宫交恶之事，但秋少常的态度既然已经探听妥当，青鸾便琢磨着要怎么去北冥成那边试探才好。
正在这时，青鸾听秋少常迟疑道：“青鸾，殿下与……其他两位殿下交恶，如今至阳殿，可有图谋？”
听秋少常言下之意，青鸾心中一动，知道他有建言，便前倾身子道：“还未，莫非少常有何想法？”
毕竟有些事只有这时代的儒生才了解得清楚，秋少常一心为了至阳殿谋划，自然是最佳人选。青鸾心中也并不怀疑，她有时无计可施，但秋少常所见，却未必如此，儒生如何乱政的手段，不光是从青鸾所见的史书之中，便是今世所见，例子也是比比皆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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