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谦虚了几句，却见北冥成半点没有在意她在说什么，只是自己在厅中转来转去，一会儿又停下来哈哈大笑，一会儿又背着手自言自语地摇头，情绪眼见得越来越高涨，当即闭了嘴，悄悄靠到了一旁，只候着北冥成，待他冷静下来，再做打算。
就在北冥成的兴奋和青鸾的沉默之中，因为北冥成请得甚急，沈濂以为出了什么事，竟不到半柱香便赶了过来，却瞧见北冥成满面风光，心情大好。
北冥成看见沈濂到来，倒也不急在一时先说了，只请沈濂上座，沈濂看着青鸾，心中直犯嘀咕，却还是坐了下来，只看青鸾到底闹什么名堂。
不一会儿，秋岳也赶了过来，他与沈濂不同，青鸾出宫之前，便让秋少常向他通了消息，现在秋岳一见堂上情形，立马心知肚明，却只做不知，连青鸾也不看一眼，便向北冥成行了礼，又三两步跨到右首坐下，朝沈濂拱拱手。
北冥成见人到齐，迈步到上首坐下，春风拂面地瞧着两位先生，已经稍稍冷静下来，道：“今日请两位先生来，是有一事，想请二位先生断裁。”
说罢，北冥成便看向青鸾，和蔼可亲道：“青鸾，你且将方才的话再说一次。”
青鸾应了一声是，便拱手走到堂下，将方才和秋少常讨论的，如何借现在朝局，让北冥天和北冥凌从宫中搬出来，揭发他们不是储君却有储君之实，侧面削减二人势力之事说了出来，瞧见沈濂不置可否的神色，青鸾才道：“殿下与二位大人都是公忠体国之栋梁，虽说子不议父、臣不议君，如今陛下有行差踏错之处，身为臣下，理应协助陛下正视自己的过错，正朝纲以明伦常，这才是贤臣之道。”
沈濂淡淡一笑，拢了拢袍袖，不知是讽刺还是夸赞道：“你位卑职小，只不过上过几日内书房，竟也能明白这番道理，也算哪能可贵，可见圣人教学之功，果然有教无类，人人皆可教化。秋兄以为然否？”
秋岳知道这主意实际上是秋少常的功劳，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道：“不过到底小孩心性耿直，不明白这其中的许多曲折。虽然相较年龄见识，也算得上一时才俊，也算难得。”
“正是如此。”沈濂颔首笑道，看向青鸾时，脸色却又冷了些下去，只道：“这件事我知晓了，可还有旁的事？”
青鸾窥见沈濂神色，虽然依旧冷肃，却看得出并非之前那般冰封，便趁热打铁道：“此事不但为臣为子者应当为君父分忧，天下臣民俱应为君父谏才是，不止言官朝臣，就连天下应考的士子，也应该对时事有所了解，入朝为官，方不至于行差踏错。”
虽然青鸾说得并不如秋少常说得那般详细，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就连稍逊一筹的北冥成，也因为青鸾此前便向他打了腹稿，因而也并不显得迟钝，都会心一笑，同时将思绪转到了今年的秋试上头。
一想到秋试，沈濂听完青鸾的建议，倒头一次没有直接否定，而是沉吟了起来。
就算别人不清楚，沈濂自己也是清楚的，今年秋试的主考官，必然是谢麓无异。谢麓那群人想在秋试动什么手脚，沈濂清楚得很。姓谢的向来和镇北王不清不楚，在朝堂上近来虽然没有替镇北王世孙入京之事说话，却一直在搅混水，恨不得这件事吵得越厉害越好，就这态度，沈濂要是还看不清局势，那才白瞎了在朝堂上有这么多耳目呢。
若是从这上面下手……至少谢麓一定乐见其成，顺水推舟，兴王说不定真能取渔翁之利，便是暂时同谢麓联手一回也无妨。
这件事简直是算准了北冥成这边的势力，就像是为北冥成量身定做的一般，何况沈濂也确实想不到其中有北冥冽半分的好处，毕竟就目前来看，不论是贤是长，都和北冥冽没有半分的关系，唯一有可能的……
沈濂恍惚间想起刚刚送葬的鲁悼王，一时间恍然大悟，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虽嗤笑北冥冽不顾大局，但毕竟这件事与兴王和自己并没有坏处，对北冥冽义无反顾想要为鲁悼王出头的私心，也掌握了几分。
想到这里，沈濂忽然想起陆嘉曾经在自己面前夸赞过青鸾的话，联想起陆嘉的立场，当下心中微微一动，看着眼前的青鸾，忽然像是摸到了青鸾真正的底牌，心中一骇，忖度莫非青鸾的立场，竟是意在镇北王？
一念至此，沈濂越想越是可能，便定了定神，自己也不置可否，只看向秋岳，试探问道：“秋兄以为如何？”
秋岳和沈濂打了这般久的交道，知道沈濂既然这么问，那心中自然多半是同意的意思，只是自己却不方便说罢了，只看了青鸾一眼，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地又轻描淡写将皮球推给了北冥成，道：“这般事关重大之事，又岂是你我能够决定的，陛下不仅为殿下之君，亦为殿下之父，若是陛下有失，自然殿下首当其冲，必当有所谏言才是。”
北冥成听秋岳和沈濂话中之意，显然是对这件事乐见其成了，便欣然道：“默成虽才疏学浅，却有心替父皇分忧，定要将这不合伦常之事公诸于众才是。”
话说得自然冠冕堂皇，若要谋划，凭北冥成手下的实力，自然也是十拿九稳，只除了青雀帝的帝心难测，这个计划失败的理由一个也不存在。
说到这个份上，大家自然已经心领神会，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对策来，青鸾再适时地将秋少常献上的秋试题目说了出来，沈濂一琢磨，看向青鸾的眼神又少了几分冰渣，多了几分欣赏来，加上他怀疑青鸾是上官洛的人，竟也越发客气起来，并不再将青鸾防备得死死的。
而秋岳一听青鸾说出的策略，便知道一定这也是出自自家儿子的手笔，就算秋岳再怎么清傲，也有了几分得意起来，看向青鸾这个得力合作伙伴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柔和和感激。毕竟虽说青鸾并未说出秋少常的名姓，却并未将秋少常的功劳完全揽到自己身上，坦坦荡荡，又十分巧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