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蔓草丛中,躺着一个男人,身上多处是伤,伤势倒不是很重,只是些细碎的伤口,看出来是跟人交战了许久落下的,不用说,这正是北冥冽。
那日他被抓进了寨子,可是却没有多少人防守着,他担忧青鸾的下落,不可能独自离去,后来趁了个空档,跑了出来。
一个寨子刚来的新兵不认识他,以为是和自己一样前来当土匪的,见他急急地问青鸾的下落,随手一指,说:“走了吧。”
北冥冽心想,青鸾虽然体力不算太强,所学的武功也不算多高,可是心思聪慧,说不定自己真的离开了山寨,那必然是回头找自己的下落。
他一时忧心如焚,生怕青鸾因为找他而再遇劲敌,再也不敢耽搁,径直下了山。
没想到找寻了一遍,始终不见青鸾的影子,北冥冽不死心,又将来路寻觅一番,也没有,他身上伤口虽然细小,但是失血不少,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杂草之中。
一顶软轿被四名护卫抬着,脚步轻缓地自官道上走过。
官道要经过山寨,多年来,山寨也是靠着打劫路人生活。
这顶软轿的主人却相当的大胆,仅有四名轿夫护卫,便抬着这样一顶看上去就富贵至极的软轿也敢走这条道。
山寨中早有人观望着,远远地将这事告知了大当家的,可是目前寨中新寨主是青鸾,本来是大好的差事,可是大当家的却生平第一次犹豫了下,远远的目光扫视处,见轿身华丽,显而易见,这是桩好买卖。
片刻,他吩咐道:“劫!”又将眼光望向那寨中宅子,有一面向阳,那里面住了一名女子,现在正在坐他的椅子,指使他的手下。
他略胖的脸微微一皱眉,轻声道:“不要让寨主知道。”
报话者先是一愣,然后脸现了然之意,点了点头,下去准备了。
“停轿。”
软轿中传来一声温和的命令,虽然只是淡淡两个字,却透出如玉般的温雅,十分仪人。
软轿应声而停,一双鞋,缓缓自轿中踏出,踏在了蔓草地上。
龙越打量四周,然后不远处一个人影躺卧着,不知是生是死,轿夫之一的玲珑身子一拧,正要上前查看,却见主子飞掠过去,见草地上隐隐躺着的人。
龙越将人翻转过来,看到了他背上的重伤,又搭脉了半晌,咦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说道:“将他抬上轿子。”
玲珑有些犹豫,说道:“主子,这人……”她想说,这人怎么配和主子坐轿子?
龙越笑了一笑,说道:“你们抬着他,过了这道官道,前面就是街市,到了街市买点药材,救了这个人吧。”
玲珑十分不愿意,可是又不敢违拗主子的意思,只得吩咐道:“抬轿吧。”
三人应声而答,轻轻地提起了轿子,声音娇脆,竟全是女子。
龙越立于长长地蔓草间,自蔓草丛中,她长身玉立,身形纤细,温雅如水,黑
发如丝般落在肩膀,面白如玉,目光温和,唇似丹朱,秀气又优雅。
遥望京国方向,接连赶路,近了,近了。
只要过了这个官道,再往前数十里,便进入京国边界。
轿中抬着北冥冽,轿身极大,其实坐两个人也没有问题,偏主子不肯与旁人同坐,
竟然宁可自行走路,却要救这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北冥冽在轿中躺着,连伤带药,让他纵有满身武艺也无法抵抗,如果不是遇上了龙越,他倒在蔓草中再过个几天,说不定再也不醒过来了。
龙越随轿前行,轻袍缓带,说不出的风度翩然,虽然身穿男装,却少了气宇轩昂,多了一些纤细阴柔,倒是分不清雌雄。
玲珑却看了暗暗生气,心疼龙越一双上好的锦缎鞋子被草地泥泞污染得脏乱不堪,只觉主子乃多么高贵之人,就该足踏金玉阶,身坐高堂,怎能这样委屈自己呢?
这样一想,她便来气,其余三人好像也不是太开心,将轿身抬得不是太稳当,颠来晃去,与先前稳稳当当,小心翼翼截然不同,北冥冽昏迷不醒,轿身晃悠,想必
还睡得更香了些。
前面似乎是山寨,只见丛林深深,巨大的树影遮天敝日,早就听闻经过这一道好像不太安全,玲珑同时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警觉地握紧了手中袖刀,说道:“主人,前面山寨似乎有些问题,属下好像闻见了不友好的味道。”
龙越不置若否,脚步轻缓,长身玉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山寨怕是要抢劫吧,咱们又没钱,怕什么?走吧。”
玲珑暗叹了口气,她的这个主子啊,什么都好,就是太温润尔雅了些,但愿此去京国一切顺利,待助得三皇子成了大事,主子回宛国后也得大婚了呢。
她静静地想着,脸上通红一片,不知在算计着什么,眼光余处,龙越的身影缓缓而行,她抿唇淡淡一笑。
她的主子,宛国的太子龙越,一直是宛国著名的美男子,还未婚配,从未亲近过女子,而只有她们这几个人,是她贴身相伴的随从。
玲珑想到这一点,就觉得无比幸运。
此次去京国乃是受三皇子所托,助其登位,这位在京国名声赫赫,以儒雅温润的风度赢得了京国数千少女欢心的太傅大人,其身实身份竟然是宛国太子!
玲珑静静想着,脚步不停,眼见山寨越来越近,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再往前行,树影深深,风一吹好似人影晃晃,叫人愈发的心里不安了起来。
老大静静守在山道口,随行的还有几个兄弟,眼见轿中人似乎弃轿步行,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待得近了,已经可以看清龙越那一身的锦缎常服,上绣金丝暗纹,不禁暗暗吞了吞口水,单就这一身衣服,就可以抵得上寨中人一年的开销,可见来者确实是一条大鱼。
其余几人也很兴奋,手心都洇出了汗湿,跟着老大将此人劫下,今年便可以风风光光过年了。
老大眉深陷在黑发中,胖胖的脸上有了几分紧张之色,想如今天下三分,到处是流年饥荒下被迫逃离家园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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