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原来也是书香门弟之家,可是过早没落,只得以一身少年时家里护院镖师习来的武艺抢了个寨主当当。
寨中虽然兄弟众多,但是靠抢劫为生毕竟不是长远之计,眼见流年灾难,这片山林平日里也鲜少有人前来,没想到今儿个竟然碰上个有钱的主儿。
他的眼中有了贪婪之色,只要做成这一笔,说不定可以怂恿寨中兄弟,将青鸾推翻,然后……
他的目光邪气了起来,青鸾,那个女人很美啊!
寨中院子错落,毫无章法,从高空若是往下俯看的话,一定让人眼光缭乱。
青鸾正在喝茶,茶叶十分难喝,她皱眉喝了几口,放下了,伸伸筋骨,自嘲地想,在宫中度过了许多锦衣玉食的日子,连茶都喝不惯了。
这个山寨十分穷苦,汉子们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打补丁,看了让人心里发酸,这哪里像是土匪窝了,简直是个难民营。
茶叶在水中晃悠,实在喝不下去了,青鸾将茶水一搁,静静发起呆来,脸上神情不是太好看,因为她突然间想起了北冥冽。
而此刻,北冥冽你在哪里呢?
青鸾躺在一张虎皮椅上静静闭目养神,那些不过数月前的往事,被她颠来倒去,翻覆不停,如同一盘散沙,握在掌中,却又逝去无痕。
王虎悄悄推开门,试探地唤了一声:“老大?”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见虎皮椅上少女娇弱地躺着,如同一朵千娇百媚的玫瑰花。
可是玫瑰带刺,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
青鸾眸光一闪,坐了起来,被打扰了思绪,有些不悦地问道:“干什么?”
王虎是个极度欺弱怕强的主儿,见她俏脸如冰,颤声说道:“老大,原先的大当家的私自行动了,属下前来禀报你。”
“私自行动?”青鸾有点不解,莫非他们不服气,又要挑起事端,再打一架?
王虎说道:“大当家的领了几个弟兄,打算劫轿。”
青鸾眸中立时凌厉,喝问道:“在哪儿?”
王虎说道:“盘山腰大梧桐树下,已经准备出手了!”
话音刚落,一道轻盈盈的身子跃过他,如风般掠向门外,王虎愣住了,相比较新老大,老三那个身法算什么啊!
青鸾压住心头的火气,当她听王虎来报告说老大竟然从事抢劫时,气疯了,却根本没有好好想想,这本来就是山寨平日的勾当,如果他们不干这个事,她怎么会在寨中?
没空去想这么细致的问题,青鸾已经远远看到了官道上那顶锦面软轿,轿后还有个纤细的男人跟着,步履轻慢,神态悠闲,丝毫没有大祸临头的自觉,一行人正朝这边过来。
盘山腰下,几颗梧桐树枝叶肥大,青鸾一眼就见到了隐藏在盘山腰梧桐树下的几条身影,正在畏畏缩缩地移动,似乎在找个最佳伏击的地点,她一声轻喝,说道:“你们都给我住手!”
老大回头看到她,轻蔑地一笑,说道:“寨主!虽然你是我们的新寨主,可也没有权利管我们的生计问题!”
“我说住手!回去!”青鸾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手中凤鞭扬起,除老大外,其余几人都有些畏缩。
“回去?”老天扬脸看向她,说道:“我说寨主,你知道不知道寨中已经快没粮了?不干这个买卖我们吃什么?马上要过冬了,寨中的老人小孩子他们怎么办?”
他脸上是少见的坚毅之色,那眸中的坚持,让青鸾有些踌躇,寨中的贫寒显然易见,他或许真的没有说谎,可是就因为这样,所以他要抢劫无辜的行人吗?
青鸾怒气冲冲,却拼命压抑住了。
见她凤鞭略挥,却有些犹豫,老大说道:“寨主,你做你的寨主,不要多我们的事,到时候,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的,你多管闲事,莫非是想我们大家一起饿死吗?”
其余几人也一脸希冀地看着她,盼她不要阻止这个发财的机会,青鸾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老大扬着的脸,手中鞭子却再也没有挥得下去。
轿子越来越近,已隐隐可以看清来人的面容,不过是三个女子加个瘦不拉叽的男人,有什么可畏惧的,老大不容她思虑,挥手喝道:“抢!”
几个人纵身跃出,跳下了树林,几个起落,拦住了轿子。
青鸾在盘山腰梧桐后,一时怔住了,她没有想过原来寨中这么穷。
她不怀疑老大的话,是因为她也确实看到了很多,几个寨中的孩子还很年幼,衣衫不整,破破烂烂,蹲在小土丘旁玩弹珠。
可是听老大的话分明是饥寒不饱,马上确实要冬至了,官逼民反,可能就是指这个吧,她一时犹豫,打算再看两眼,静观其变。
“来人将财物留下!放你们一道生路!”汉子们立在马路中间,怒喝道,以老大
为首,恶狠狠地看着看似毫无战斗力的五个人。
抬着软轿的四人明显愣了下,随即玲珑回过神来,怒问道:“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明抢,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呵!如今乱世,哪儿来的王法?哥哥的拳头就是王法!”
老大邪笑着,看向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因怒而晕染的红霞,越发显得诱人。
“大胆毛贼!拿命来罢!”玲珑袖中弯刀出手,握在白玉般细致的掌中,一双眼中射出了怒火,显然是将他的调戏当成了极大的侮辱!
“姑奶奶今儿个非教训教训你们这几个不长眼的狗崽子!”
老大眉头一竖,见眼前女子个子不高,倒十分泼辣,沉声笑道,声音十分阴闷,说道:“小姑娘,你倒是生得娇滴滴啊,不如跟着哥哥去寨中做押寨夫人吧?
”
他调笑声刚落,玲珑大怒,袖中刷刷两响,袖刀破空飞出,来势迅疾,直奔向老大,目标正是要刺老大心口
老大惊了一惊,没想到这个女子武功不容人小觑,心肠也很狠毒,出手就是要人性命,身形略弯,闪过了飞刀。
玲珑见这土匪倒是有几分真功夫,冷笑一声,袖中弯刀如月般疾出,与老大缠斗在一起。
轿中旁人一副事不关己,却胸有成竹的模样,那轿旁的纤瘦男子已到了轿后,附手身后,唇角还带了些许笑意,像是在笑老大他们的不自量力。
青鸾见树下拼斗,眉头越皱越紧,玲珑与老大缠斗她不甚留心,她却注意到了轿后之人,轿后之人长身玉立,似知道有人在望他一般,朝她藏身之处看来。
青鸾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要闪开身子,又想到,自己居高临下,又处于背光处,这人眼睛再好,也不可能看到自己。
遂定下心里,眸中精光闪烁,轿后人见她望来,果然又别开眼去,青鸾更可以确认,他看不见自己,只是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这条官道上虽然来往众多,可是出现这种一看就可以看出的绝非普通人家的过客,还是一件比较奇怪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