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落泪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箫莫寒字数:2035更新时间:26/06/03 11:49:43

华庭接到消息,下来见到沈玫时,见到她正往杯中倾倒什么,他自然是闻得出那清冽液体并非是她常喝的贡茶,而是酒。

他自己之前酷爱饮酒,当下便闻出她喝得居然是极其容易醉人的梦倒梨。

该酒中加以梨花酿造,因此味道甘甜,入口柔软,女子也能喝下许多,可后劲十足,若不小心喝多了,便是醉倒在梦中也不自知。

据他所知,沈玫酒量一向不好,因此饮酒之时也相当克制,他自己甚至都未见过沈玫饮酒。

今日,却见她一副这般反常模样,他当下便知一定是出事了。

正当此时,外面江蔚霖喘着气一路小跑上来,扶了门框才堪堪站住,他看向华庭,凝眉之时,额上一滴汗滑下,“殿下!穆亲王回京了!”

华庭猛一回首,见沈玫手微微停顿一瞬,当下明白了其中原因。

江蔚霖看了一眼独自沉闷买醉的女子,凑近华庭,小声道,“听闻他带了匈奴那边公主回来,似乎是要和亲。”

他看一眼沈玫,“看来县主已是知晓此事了。”

华庭沉默半晌,微一颔首,“我知晓了。”

江蔚霖识趣地退下,将这两人之间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

他自己年少老成,却偏生身世特殊,父亲为目中无人,一味偏袒嫡子的贪官污吏,将原本为涣衣婢女的母亲强行收了房,却在之后任由她被其他内心妒忌的姬妾们置于死地,他永远不能忘记她死时那般痛苦神色。

她被那厚颜无耻的男人骗了,因此一如地狱,生不如死。

他见多了人情冷暖,便再不相信情爱。

选择为华庭效忠,江蔚霖或许在他身上感到熟悉气息。虽说华庭对沈玫确实是有情,但他却懂得克制,从未做出什么越矩之事来,他之前说过,人在这世上,有了牵绊,才能活得有滋有味。他谨守这这些底限,便是好的。

虽然他从未告诉他,那银瓶之中究竟装了些什么,但江蔚霖却看出,那决计是另他有如此感悟之事,他们都失去了什么,心中都是残缺之人,却迈过坎坷,一路向前。

他有预感,华庭将会成为这大梁之中历代最贤明之君主。

华庭在沈玫对面默默坐下,沈玫看他一眼,“你来了。”

他将那酒壶拿远一些,“饮酒伤身,你不善饮酒,还是少喝为好。”

沈玫却并未听从他话,“你只说我,你之前饮酒那般凶,我都未曾劝过你一次半次,我往日都少喝,今日有兴致,你便让我喝上这一回。”

她自顾自拿回去,纤细手指拎着酒壶瓶口,指尖些微颤抖,那青瓷酒壶也摇摇晃晃,让人心尖发颤。

“我之前还想,为何你这般喜爱饮酒,看来这酒还当真是好东西,能够借酒浇愁,让人将这世间愁事都忘了,不愧是古人所说忘忧之物,我不过喝了几口,便感到这般轻松,看来我也是憋闷许久,喝得高兴,你莫要再劝我。”

华庭看她这般不同寻常的模样,沉默半晌,“……我已不再饮酒了。”

“是因为英瑞,我都知晓。”沈玫颔首,看向他,“你看,你伤心欲绝之时便也会做出改变,你如今已滴酒不沾,而我只想改变自身,我又何错之有?”

厢房之间长久寂静,华庭道,“你看到萧遥了。”

“那是自然。”沈玫为自己续一满杯,“他身旁,跟着一极其美丽之女子,听闻,那是匈奴王的乌雅公主,是公主,自然与我这种投机取巧得了一小小县主之位的人有所不同,难怪萧遥会与她一同回汴梁。”

见她面上一片素净,头发挽了极简单的单髻,上面银簪有些歪,让她鬓边散落下一些散发来,垂落在她因饮酒而泛红的面颊上,她眼中隐隐蒙着一层水雾,却显得有些灰暗颜色。

“他许只是带匈奴使者进京罢了。”

他安慰她一句,却看见她面上露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容来,她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掉落,那晶莹泪水兜兜转转,她缓缓开口,“华庭,我自己都已看得分明,你也无需再劝我。”

再度回想起那乌雅公主放在萧遥肩上的手,她依旧内心一阵钝痛,“他要和亲,那尽管和便是。”

忍耐不住,那泪水终究滚滚而下,她原本不想在华庭面前哭泣,可她实在是忍不住,她只得以手掩面,泪水由她指缝之中渗出。

“明明他走时,我们约定只要他回来,便去向皇上请求赐婚……这样一来,那誓言究竟算是什么?我……又算是什么?”

华庭双手张了又合,最终紧握成拳,他多想在此刻她最脆弱之时上前抱住那不断耸肩的少女,给她以安慰,但他不能。

当日,英瑞身死之前,还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他让他在沈玫做出真正选择之前,不要强行干涉于他们二人之中。

英瑞看出沈玫心仪萧遥,若是三人都陷入这情感漩涡之中,便都会遍体鳞伤,沈玫对华庭究竟有意无意,身为旁观之人,他看得比谁都清楚,也因如此,他用自己生命最后余力,牵扯住了华庭,将他扯出这场无妄之恋。

他猜对了,沈玫与萧遥确实生出分歧,而他也猜对,沈玫绝不能完全放下萧遥,她从未喜欢过华庭,无论之前,还是以后,因此,若华庭此时上前,日后不知又会因着自己替代之人的身份如何伤神。

华庭不知为何,感觉那冰冷银瓶滚烫,仿佛是英瑞在天上看着他一般。

他只得默默抽了绢帕递过去,沈玫顿了顿,便接过了,“多谢。”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一点都不像以往那个冷然自持的她,她也因此患得患失,混沌不清。

萧遥带着匈奴公主回来,原因究竟为何,她已自人们口中听了个七七八八,事关国家大事,她,是断然没有资格任性的。

毕竟,当初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那夜的深情,仿佛泡影一般,一碰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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